有些话,他不便宣之於口,譬如婆罗洲的实情。
如今大周皇家海军早已拿下婆罗洲,可將来谁来坐镇?满朝文武,怕是无人想过这问题。
在他们眼中,域外之地皆属蛮荒,纵使白送上门,也要皱眉推拒。
就像前世万历年间,倭寇丰臣秀吉挥兵入朝鲜,朝鲜王仓皇逃至鸭绿江畔,叩关乞附大明,而大明朝廷竟一口回绝。
如今大周的朝臣,和前朝万历年间的言官们如出一辙,个个对海外封地嗤之以鼻,压根儿瞧不上那些瘴癘横行、土俗难驯的边荒之地。因此满朝文武几乎没人相信,沈凡执意册立二皇子赵晗为缅甸新君,竟是为了自家盘算。
婆罗洲比缅甸更远、更荒、更冷清——远得连驛马都懒得跑三趟,荒得史册里只寥寥数笔,冷清得连贡使都记不清它在哪片海图上。在多数大人眼里,那地方不过是地图角落里一抹模糊墨痕,提都不愿提,遑论费神过问?
旁人可以袖手,沈凡却不能装聋作哑。所以当郑永基在朝堂上陡然推举赵晗接掌缅甸时,他心头猛地一沉,眉峰微蹙。
此刻已是除夕午后,宫墙上下红绸翻飞、灯笼高悬,可沈凡端坐宸安殿中,神色却凝重如铁。
他反覆权衡后,招来小福子,沉声问道:“二皇子赵晗自幼敏慧过人,诸子之中最为拔萃。如今郑阁老突然力荐他继位缅甸,朕倒没急著应下——只因大周刚从佛郎机手里拿下婆罗洲,那片疆域广袤不下於缅甸。倘若真把赵晗派去缅甸,婆罗洲这块烫手山芋,该託付给谁?三皇子赵旭稳重持重,还是四皇子赵昂果决敢断?”
“这可是国本大事,奴才哪敢置喙!”小福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位主子表面宽厚,实则耳根子软得像春水,稍不留神就被人牵了鼻子走。自己若隨口点一个名字,回头被哪位娘娘听见,枕边风一吹,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垂首屏息,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凡见状,摇头轻笑:“罢了,这些弯弯绕绕,你確实听不懂。”
小福子退出殿门,脚步越走越快,心也越跳越沉。顾不得今日是除夕,他攥紧拂尘,直奔內阁首辅府邸而去。
到了郑永基跟前,他將沈凡那番话一字不漏复述清楚,末了低声试探:“郑阁老,您说万岁爷这话……是不是另藏玄机?”
郑永基眯眼听完,捻须一笑,眼中精光一闪,隨即长嘆一声:“福公公,烦您回稟陛下——老臣懂了。年后但有旨意,刀山火海,老臣亦必躬身奉行。”
“什么旨意?”小福子仍是一头雾水,对著沈凡不敢多嘴,对著郑永基却毫无顾忌,脱口便问。
“还能是什么?”郑永基缓缓道,“陛下打定主意,要让二皇子镇守婆罗洲。今日朝堂上不点头,正是为此。否则,何苦专挑这个节骨眼,把话掰开揉碎讲给您听?”
“啊!”小福子如醍醐灌顶,顿时挺直腰杆,抱拳深深一揖,“若非郑阁老点破,咱家还在云里雾里打转呢!”
“哪里的话?”郑永基摆摆手,笑意温厚,“若非公公及时传话,老臣怕还揣摩不出圣意深浅。该谢的,反倒是老臣才对。”
寒暄几句,小福子匆匆返宫。
除夕黄昏,暮色渐浓,他踏进宸安殿时,正撞见王皇后亲手为沈凡整理蟒袍玉带,准备赴年夜宴。
王皇后抬眼见他气喘吁吁闯进来,笑著嗔道:“这半日影儿都不见,莫不是偷溜出去放爆竹去了?”
小福子忙赔笑:“娘娘可冤煞奴才了!是郑阁老临时有桩要紧事寻奴才商议,偏生今儿是除夕,不好惊动宫禁,这才差人唤奴才出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