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只当寻常,未加细想。沈凡却目光一亮——小福子这一趟,分明已得了回音。
他当即放下袖口,转头直问:“郑永基怎么说?”
朝政之事,他向来不避王皇后。
见沈凡没让王皇后迴避的意思,小福子便乾脆答道:“回万岁爷,郑阁老说了,您这层意思他早已心领神会,只等年后大朝会上您金口一开,他定当第一个出列附议,绝无半分含糊。”
“什么事儿藏得这么严实?莫非是册封缅甸国君那桩?”王皇后在一旁听两人说话绕来绕去,忍不住插话问道。
“这事你也听说了?”沈凡略感意外,抬眼看向她。
“满宫上下早传遍了!”王皇后轻轻一笑,“今儿上午大朝会刚散,消息就从前朝淌到后宫来了。好几个妹妹急急忙忙跑来我这儿求情,生怕自家儿子被点去缅甸,吵得我耳根不得清净,这才躲到皇上这儿图个清静。”
沈凡听罢,心头一松。
也是,太子赵昊早由他亲笔詔书册立,名分已定。缅甸那地方再远再险,也轮不到储君去——王皇后膝下无虞,自然不必偏私,更不会暗中搅局。
正因吃准了这点,沈凡才敢当著她的面让小福子把话说透。
“依你瞧,几位皇子里,谁去缅甸最妥当?”
这话问得突然,王皇后微微一怔,旋即莞尔:“不管哪位皇子,见了臣妾不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母后?既是一家人,送谁去,心里头都是揪著的……”
“揪著?”沈凡凝神端详她片刻,见她眉目坦然、神色真切,终於长长吁了口气:“朕何尝不是?天下父母,哪个捨得骨肉远行?”
这话半点不虚。甭管是朱门贵胄,还是柴门百姓,谁不想儿孙绕膝、笑语盈堂?
可日子不是光靠念想过的。
若不趁皇子们尚未成势,早早分封出去,待他们羽翼渐丰,手足相爭、宫墙喋血,怕是避无可避。
沈凡自认不是圣人,也不信几句训诫就能拴住几个野心勃勃的儿子。
皇位的分量太沉,诱惑太烈——只要有点本事的皇子,谁能真正不动心?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在他们根基未稳之前,就把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此时他才真正明白,古人讲“立嫡以长”,未必全是守旧,倒像是用一道铁闸,硬生生拦住骨肉相残的洪流。
若一味“立贤”“立能”,等於把刀子递进皇子手里,逼著他们你爭我夺,甚至不死不休。哪个皇帝愿见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血溅丹墀、尸横宫巷?
所以歷朝歷代,九成以上的帝王,寧选稳重守成的嫡长子,也不碰锋芒毕露的能干儿。
纵使那太子未必最强、最精、最擅权谋,皇帝仍咬牙扶他上位——为何?
沈凡反覆琢磨过:就为少些倾轧,少些內耗。皇子一旦生出覬覦之心,手段便无所不用其极;而朝臣若盯上某位皇子,更会削尖脑袋往里钻,只为搏一个“从龙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