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基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口气:“那是陛下疼三皇子啊。”
“疼?”曹睿一怔,“缅甸终年蒸笼似的,蛇鼠遍地,连御医都说那里水土伤人——若真疼他,怎会把他往火坑里推?”
“你这就错得离谱了。”郑永基放下茶盏,笑意微深,“你听说的缅甸,全是道听途说;你见过的缅甸,怕是一寸都没踏过。”
“莫非传言有假?”
“岂止有假?”郑永基眸光一亮,“年前陛下调云贵兵入缅,老夫特地查过档、问过人。你猜怎么著?”
“缅甸稻子,一年三收。”
“当真?”
“不信?左都御史李广泰就在那儿督军,你派人去问便是。”
话音未落,他又压低嗓音,添了一句:“还有——缅甸玉石多如砂砾,成色比和田玉更润更透……”
“真有这事?”曹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夫哄你作甚?”郑永基笑著摇头,“当地人嫌玉太多,乾脆混著青石铺路。前日刚有个信使从缅甸回来,估摸著还在驛馆没走呢。”
“多谢阁老指点!”曹睿腾地起身,抱拳一揖,转身便走。
回到府中,他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立刻传唤那名刚抵京的缅甸信使,劈头就问:“听说你们那边稻子一年能收三茬——可是真的?”
“千真万確!”信使斩钉截铁地答道,“小人在缅甸足足待了半年,山川风土、田亩稼穡,样样都亲眼见过——那里水稻一年三收不说,黑油油的泥土攥一把都能沁出油来!当地人春播时只管撒下谷种,之后连锄头都不碰一下,任它自生自长。可怪就怪在这儿:哪怕放任不管,每季单亩收成也比江南精耕细作的田地高出一大截。
百姓家家仓廩充盈,压根不愁吃食;就连咱们大周驻军的口粮,都是缅甸官府一车车拉来的。”
曹睿心头猛震,脱口追问:“那玉石呢?当地可是遍地玉石?”
“何止遍地!”信使咧嘴一笑,“在缅甸,玉石跟河边卵石差不多,没人当回事。回京前,小人蹲在路边隨手扒拉几块,带回来一瞧,昨儿拿到玉器铺子一估价,竟换得二两银子!
小人当时就盘算开了:等再回缅甸,非得揣个麻袋,专挑水亮润泽的捡满一袋才走……”
曹睿如遭雷击,指尖微颤。路边拾来的碎玉尚且值二两,若寻得整料老坑、水头十足的上品,那岂止是金山银海?
他深吸一口气,屏退信使,独自踱了几步,心內已翻江倒海:“缅甸自此便是三皇子的封国,里头的金矿、玉脉、沃野、稻浪,自然全归殿下所有。不行,老夫明日就得催吏部火速擬定赴缅人选,再挑几个骨头硬、嘴严实、忠心刻进骨头缝里的亲信,立刻派去替殿下守著这泼天富贵!”
他越想越透亮:三皇子此番远封,怕是彻底断了登极之路。可坐拥一方富甲天下的藩国,做个威震西南的实权藩王,又何尝不是青史留名?
可派谁去辅佐?曹睿眉头拧成了疙瘩。手下能吏不少,可一想到缅甸那白花花的银子、绿莹莹的翡翠、沉甸甸的稻穀,他心里直打鼓——人心隔著肚皮,谁能担保那些平日点头哈腰的下属,见了金山不伸手、遇了美玉不动心?
外人靠不住,唯有血脉相连的族人才敢託付。
在他眼里,只有姓曹的子弟,才真正把三皇子的江山当自家灶台,把缅甸的財货当自家米缸。
当晚,他便伏案挥毫,亲笔圈定七八个族中青壮,连夜差人送进吏部衙门。
另遣夫人入宫面见曹妃,务必先把话递到皇帝耳根子底下。否则女儿一个枕边软语,陛下龙心一动改了旨意,那可就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