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十八这番顾虑並非空穴来风——真要擦枪走火,英军战舰绝不会客气,定会立刻扑上来撕咬法军舰队。
而法兰西海军的底子,尚不足以撼动英吉利海上霸权的根基。
稍有不慎,整支舰队就可能被碾得粉碎。正因如此,路易十八才不得不亲自颁下严令。
他更清楚天竺对英吉利意味著什么:那是他们最肥沃、最丰饶的殖民命脉。一旦失守,英吉利国力必將断崖式下滑,法兰西才有机会弯道超车。
也正为此,路易十八才倾尽所能,帮大周死死拖住英吉利向天竺调兵的脚步。
但这一切有个铁打的前提——法兰西绝不能真把英吉利惹毛了。否则不等英吉利丟了天竺,法兰西自己先被反咬一口,那就全盘皆输。
……
“將军,落雨了!”天竺东部重镇加尔各答城外,副將掀帘闯进孙定宗的营帐,声音压不住兴奋。
“当真?”孙定宗腾地坐起,眼中一亮,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抬眼望去,灰云低垂,细密雨丝已织成薄雾,他攥紧拳头,声音微颤:“传令!全军依原策行事!”
“得令!”副將抱拳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入夜后,雨势愈猛,哗啦啦砸在帐顶,孙定宗却辗转难眠,在榻上翻来覆去,耳中只余雨声轰鸣。他喃喃自语,一遍遍念叨:“老天开眼,千万別歇——最好连浇三昼夜……”
翌日清晨,他顶著两团浓重青影起身,连脸都顾不上擦,便掀帐而出。抬头只见乌云翻涌,雨箭斜射,越泼越急,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时副將又匆匆赶来,单膝点地:“將军,胡格利河上游堰坝,末將已带人悄然筑毕。”
“城里英军可察觉?”
“放心!这般瓢泼大雨,哨塔都看不清三步外的人影。再者,末將早埋下几组暗哨,但凡有人靠近堤口,立毙当场,滴水不漏。”
孙定宗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问:“令你赶建的高地营垒,可落成了?”
“怕是要拖到午后。”副將答得谨慎,“此前唯恐露馅,一直不敢动工;昨夜雨势一起,末將才连夜遣人上山伐木夯土。”
“木筏呢?”
“尽数备妥——两千只,每只稳载十人,无一虚数。”
“够了!”孙定宗重重頷首,隨即沉声道:“老夫仍不踏实,你即刻带精锐亲赴胡格利河口坐镇。水位一涨,火速飞报!”
“请將军放心,末將亲自盯死,寸步不离!”话音未落,副將已率队踏雨奔向河岸……
人影消失在雨幕里,孙定宗独自立於帐前,心悬一线。
这一等,竟是整整两日。好在暴雨如注,从未停歇,否则他早已按捺不住,亲自策马赴河督阵。
按常理,天竺雨季该在下半年才拉开帷幕;年初这几个月,本该滴雨难求,土地乾裂、河床见底才是常態。
可今年偏生反常——大周这边年味尚未散尽,天竺大地已暴雨倾盆。
而这反常,恰恰源於孙定宗那双鹰隼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