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眼睛眯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他多想。
“我和侯哥出去做买卖,那次出去赚钱了,回到家第一件事,侯哥就是搂过来他媳妇先亲一口。哪次我没看到。”小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语气更加理直气壮了,“人家侯哥都还没结婚呢,我这还结婚了呢,我怕啥!”
说完,他一脸无所谓地看著李越,又扭头看了看侯三,嘴角还带著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骄傲,还有几分不以为然。侯三抱著小林生站在门口,脸已经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灶膛里的火炭,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老韩叔坐在炕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终於忍不住了。他伸腿踹了小虎一脚,力气不大,可踹得准,正踹在小虎的腰眼上。小虎被踹得身子歪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韩叔的脚已经收回去了。
“你给我滚犊子吧你!”老韩叔的声音又气又急,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觉著还挺光荣呢!”
小虎揉了揉被踹的地方,转过身,看著老韩叔,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不服气,又从不服气变成了委屈。
“咋了,爸?你踹我干啥?”小虎的声音大了不少,“越哥说了,我去四九城一定要好好学。既然好好学,咱就得学全套!”
老韩叔听到又是李越说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扭头看了李越一眼,李越正靠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看著天花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老韩叔又把头转回来,看著小虎,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侯三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看了。他光知道小虎说“跟侯哥学的”是在夸他教得好,以为是什么好事呢,谁知道这犊子把自己跟媳妇亲嘴的事给抖落出来了。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刚才接什么话?接了话还替自己辩解什么?辩解什么?
“韩小虎!你个犊子!”侯三的声音又急又恼,在屋里炸开,“刚到东北你就让我现眼!”
说完,他抱著小林生转身就往外跑,步子又大又急,门帘子被他掀得飞了起来,在身后甩了好几下才慢慢垂下来。小林生被他抱在怀里,顛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搂著侯三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嘴里喊著,又脆又亮,满院子都是他的声音。
“舅舅给媳妇亲嘴!舅舅给媳妇亲嘴!”
李越看著侯三逃跑的背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声音大得连院子里都能听见:“侯老板,玩得挺花花啊!挣钱回来还得给媳妇亲个嘴!”
说完,李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一只手撑著炕沿,另一只手胡乱擦著眼角的泪。炕上的老巴图和老韩叔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了,两个人端著茶杯,你喝一口我喝一口,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敢看谁,眼睛盯著茶杯里的茶汤,好像那茶汤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学问,越研究越深,越深越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