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从门帘子旁边探出头来,头髮翘著,脸上还带著刚才笑出来的红,问了一句:“咋了?你喊啥!”
图婭看了他一眼,手里还在用铲子撬饼子,没好气地回道:“咋了!咋了!你说咋了!聊你的吧!没事了!”
李越被她这一通抢白,也不恼,缩回头去。门帘子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安静下来。灶房里瀰漫著焦糊的烟气,混著面的甜香,说不清是好闻还是难闻。图婭把饼子一个个拣出来,码在盘子里,摞了一摞,褐黄色的饼面上泛著油光,底下那层焦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跟刷了一层酱油似的。
李越缩回里屋,往炕上一靠,看著小虎,嘴角又翘起来了。
“虎哥,厉害了。”李越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调侃味儿浓得化不开,像是往一杯白开水里倒了一整瓶醋,酸得人牙根发软,“去了一趟四九城回来,胆子都大了。这么多人看著,也敢亲嘴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老巴图端著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下了,眼睛盯著杯子里的茶汤,好像那杯茶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学问,值得他研究半天。老韩叔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著炕席上的一根草刺,看得格外认真,好像那根草刺再不捡起来就能长成一棵树。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憋得下巴都在微微发抖。
可人家小虎直接没当一回事。他靠在炕沿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脸上的表情理直气壮的,好像刚才亲嘴的不是他,是別人,跟他没关係。
“越哥,那咋啦?”小虎的声音又大又亮,还带著几分不服气,“我都是跟侯哥学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侯三正抱著小林生,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身子往前倾著,怀里的小林生搂著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嚼著什么,腮帮子鼓鼓的。听到小虎说“跟侯哥学的”,侯三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子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他转过头,看了小虎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尷尬,又从尷尬变成了慌乱。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声音乾巴巴的,像是在替自己辩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圆场。
“越哥,对的,小虎这段时间跟我学得挺好。”
李越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来。他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硬是把笑憋了回去,可眼角的皱纹出卖了他,一道道褶子挤在一起,跟秋天晒乾了的核桃壳似的。他靠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著小虎,慢悠悠地开口了。
“那正好,趁著你侯哥也在这里,那你说说,你是啥时候跟你侯哥学的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