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抽菸,谁也不说话。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老榆树的叶子还在哗啦哗啦地响著,石桌上的酒碗已经见了底,两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屋了,院子里就剩他们俩。
李越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看了小虎一眼,嘴角翘著,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几分感慨。
“你这小子,学什么都快,就不知道跟你侯哥学的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不过开车这事——”李越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点了点小虎,“你学对了。”
小虎嘿嘿笑了两声,把那根烟叼在嘴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扭了扭脖子,转过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李越喊了一声。
“越哥,走了,进屋喝酒!侯哥那半碗酒还没喝完呢!”
李越把烟掐灭了,菸头丟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小虎后头往屋里走。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他后脖颈子发凉,心里头却热乎乎的。灶房的门帘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像一个人在招手,招呼他们快进去。
屋里灯还亮著,酒碗还满著,菜还热著,几个人还等著。老韩叔和老巴图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声从门帘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又沉又厚,听著就踏实。
李越掀开门帘,弯腰钻进里屋。炕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了一半,野鸡燉蘑菇的碗里只剩汤了,花生米也见底了,就剩下凉拌干豆腐丝还满著,红亮亮的辣椒油汪在碗底。侯三坐在炕角,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被小虎刚才那一番话臊的。看见李越进来,他端起酒碗,冲李越举了举,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越哥,来来来,这杯敬你!”
李越脱了鞋,盘腿坐上去,端起酒碗,跟侯三碰了一下,仰头干了。酒液入喉,火辣辣的,烧得他浑身舒坦。他放下碗,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丟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碗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炕桌上的盘子见了底,花生米还剩几粒孤零零地躺在碗底,像几个没人要的孩子。侯三的脸红得像关公,端著酒碗的手已经开始发飘,碗沿的酒晃来晃去。
李越端著碗,喝了一口,放下碗,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弯来。刚才小虎说他学会了开车,用赵援朝的车练的手,这话是真是假?吹牛可是这小子的老毛病了,之前这事他可没少干,属於是惯犯了。这事不得不防。
李越扭头看了侯三一眼,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拉家常,可那底下的试探,老熟人都听得出来。
“可以啊三儿,你小子可是功不可没。刚刚听小虎说,这小子跟你在四九城待的这一段,还学会开车了?”
侯三正端著碗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把碗放下了,抹了抹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有几分轻描淡写,还有几分当师傅的被徒弟夸了之后想谦虚又谦虚不起来的不好意思。
“嗨,越哥,这事说来也简单。”侯三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墙上,翘起二郎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几次我开援朝哥的车去办事,我看著小虎对开车挺感兴趣,就求援朝哥有时间教教他唄。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天分,没两天就学会了。在四九城可没少拿援朝哥的车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