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越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寻思著怎么开口。图婭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他愣了一下,跟著图婭出了草甸子。刚一出草甸子的木门,李越就忍不住了,转过身问了一句。
“媳妇,咋的了?咱明天一早就走了,还不得给咱爸说一声啊?”
图婭的头髮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拢了拢,看著不远处的屯子,天边的晚霞已经快散尽了,只剩一抹暗红掛在西边的山头上。
“越哥,咱突然间要把俩孩子都带走,咱爸心里肯定不好受。等明天早晨走的时候,再给他打个招呼就行了,也算是给老头来个痛快的。”
李越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刚才饭桌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他也不是没感觉到。老爷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可筷子夹菜的速度慢了,粥也没喝完,就放了碗。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个人牵著手往回走。草甸子里的虫叫了一声接一声的,细细密密的,像是在催著什么,又像是在送著什么。
第二天天刚亮,李越就醒了。窗户纸透进来的光是青白色的,带著早晨特有的清冷。他翻了个身,身边的图婭已经起来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的。他赶紧下了炕,穿上衣服,图婭正在外屋收拾包袱,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倦意,手上的活儿却一点不慢。
两个人把包袱一趟一趟地搬到车上,塞进后备箱。好在吉普车后备箱够大,塞了几个包袱,还有进宝和青狼待的地方。图婭把包袱码了又码,总算关上了后备箱的门。
李越发动车子,图婭坐进副驾驶,两个人开车直接去了草甸子。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草甸子的木门染成了淡金色。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还没放出来,只有灶房的烟囱冒著淡淡的青烟,在晨风里飘著,很快就散了。
丈母娘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灶台前搅粥。听见车声,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李越和图婭进了院子,赶紧把粥盛上,端到炕桌上。
“你俩赶紧吃,我去把俩小的叫起来。”
图婭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碗就要起身去帮忙。老太太一伸手,把她按回了炕沿上。
“稳当的吃你的,这点事还用你管?赶紧吃!”
老太太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脸上带著笑,冲李越说了一句,语气轻快得很,像是要衝淡什么离別的愁绪。
“吃饱喝足不想家!”
李越笑著应了一声,低头喝粥。图婭端著碗,眼睛却一直往里屋瞟。
老太太刚把手伸到小林生身上,想把他叫醒,炕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可硬邦邦的,带著几分不容商量的味道。
“李越还没吃完饭呢,你叫他俩干啥?让他俩多睡会儿唄!”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了一副板正的表情,衝著老丈人就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