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平淡,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天香子看著他如今已是元婴修士却依旧未曾重塑肉身的老太监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曾经她莽撞直率,一心追著这个“极道子师弟”跑,跨国追杀,闹出不少笑话和风波,也曾因他的太监身份而震惊退缩,更曾为他燃魂守护大渊而险些身殞。
如今,时过境迁。
他修为更高,身份更显,却依然是他。
而她,歷经生死,心意也愈发清晰坚定。
“你呀,”天香子忽然笑道,“第一次来草谷时,冷冰冰的像个石头。现在话倒是多了些,也会关心人了。”
陈凡一怔,隨即失笑:“人是会变的。何况……”
他顿了顿,“经歷了这许多事,若还是一成不变,那才是真的石头。”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皆在不言中。
“那时你送我凝元丹,助我修行,我还想著如何报答。”陈凡想起洞府前,天香子硬塞给他丹药的情景。
“师姐照顾师弟,不是应当的么?”天香子眨眨眼,难得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狡黠,
“何况,某人后来『报答』得可不少,出生入死,寻药救命,连元婴修士都说杀就杀了。”
“该杀之人,自然要杀。”陈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救你。”
天香子心头一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裙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陈凡,你现在都是元婴了……真的没想过,重塑肉身吗?”
陈凡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山叠翠,缓缓道:“元婴修士重塑肉身,並非难事。但……形貌躯壳,不过是外在皮囊。咱家之道,或许就在这『残缺』之中。天地有圆有缺,道亦如此。太监之身,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道。”
他转过头,看向天香子,眼神清澈而坚定:“况且,若只因肉身残缺便觉低人一等,或急於改变,那才是真正著相了。咱家是陈凡,是太监,亦是修士。如此而已。”
天香子静静地听著,眼中最初的好奇渐渐化为深深的触动与理解。
她想起自己昏迷时,他守在床前三日不离!想起他为了寻药四处奔波,想起他刚才那句“和咱家说这些,太生分了”。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副完整的躯壳,而是这副躯壳之下,那颗有情有义、坚毅果敢的心!
“我等的,也从来都不是那个。”她低声重复了自己甦醒后曾说过的话,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释然的笑容,
“是啊,如此而已,挺好的。”
“走吧,”陈凡站起身,向天香子伸出手,“日头偏西了,该回丹房了。你还需静养,不可过度劳累。这灵液的用法,咱家还得再与你细说。另外,也该去见见谷主和龙前辈了,免得他们说咱家不懂礼数。”
天香子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站起,笑道:“他们可不会,二长老指不定多盼著你来,好跟你探討丹道呢。我爹嘛……嘴上可能骂骂咧咧,心里其实早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