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古河那些人若是熬到了今天,听到这番言论,怕是能气得吐血。”
“那些至今还龟缩在死关里不敢露头的渡劫期老怪物。”
“若是知道你被解构成了几个阵法大宗师,估计做梦都会笑醒。”
沈黎轻轻吹去茶盏上的一丝浮灰,將它稳稳地扣在红木茶盘上。
“万年了,化神期的修士换了十茬,合体期也大多到了寿数。”
“当这世上极少再有人亲眼见过那个时代的生灭,他们自然无法接受超出常理的神跡。”
“用他们能理解的逻辑去填补歷史的空白,这假说做得不错,很扎实。”
慕容雪微微垂眸,那双握著剑柄斩过无数妖邪的手,此刻却透著一丝无力。
“一万年太久了。”
“久到我下山走过天启城的长街,看著那些陌生的脸,听著他们理直气壮地谈论著大阵与代號,偶尔都会生出一瞬的恍惚……”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著一抹歷经万载岁月后深深的孤寂:
“我甚至会怀疑,当年在青霄宗与你一同练剑的岁月。”
“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一场大梦?是不是连我也疯了?”
“若是有一天,这世上连最后一个亲眼见过你的人也坐化了,连我也握不住剑了。”
“这天地间,谁还能证明那个叫沈黎的人,曾真真切切地在这红尘里走过一遭?”
紫竹林中,风声停了。
沈黎將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慕容雪面前的旧茶盏里。
水汽氤氳升腾,模糊了他那张万年未曾有过丝毫改变的脸庞。
“何须证明呢?”
沈黎放下茶壶,將那盏热茶推到她手边。
“花开花落,风过无痕,这红尘里的眾生,本就是一边走,一边忘。”他语气恬淡。
沈黎转过头,看著山下那绵延不绝的万家灯火:
“真到了这天地间再无一人记得『沈黎』的那一天,便说明这十三州的生灵。”
“已经真正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不需要任何先贤的余荫来替他们遮风挡雨了。”
他回过头,看嚮慕容雪,温和一笑:
“能被人世间如此乾净利落地遗忘,对这方天地而言,岂不是最好的结局?”
慕容雪看著眼前冒著热气的茶盏,长长地沉默了。
良久,她伸出手,端起那盏茶,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入喉却暖。
“隨你吧。”
慕容雪闭上眼,將那一丝苦涩咽下,声音重新归於寧静。
“天下人尽可以忘了你,但只要这雪霄峰还在,我便替你记著。”
沈黎笑了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