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大漠里多了一百多个新鲜出炉的光头。
沙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对方脑袋上那坑坑洼洼、深浅不一的伤口,还有那东一撮西一撮没剃乾净的毛茬,忽然不知道谁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三儿,你这脑袋怎么跟被狗啃过似的!”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我?你后脑勺上还流著血呢!”
“大哥的头最圆,就是有点反光。”
这群前一刻还喊打喊杀的汉子,此刻却顶著一脑袋的伤,互相指著对方,笑得前仰后合。
几个小沙弥也觉得有些好笑。
能在这种绝境下苦中作乐,倒也算是一种本事。
净尘宣了一声佛號,身后便有僧人抬出几大箱僧袍。
“诸位既已剃度,便是我佛门中人。此后,当换上僧衣,遵守戒律。”
僧袍是灰色的,很宽大。
沙盗们平日里穿的都是紧身短打,方便动手,此刻套上这松松垮垮的袍子,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二当家提著裤腿,小声对他旁边的人说:“这衣服怎么跟个布袋似的,待会儿要是动手,手都伸不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冷颼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沙通天。
二当家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净尘等他们都换好了衣服,才开口继续说:“入我佛门,有五戒需守。一,不杀生;二,不偷盗;三,不邪淫;四,不妄语;五,不饮酒。”
一个性子急的沙盗终於没忍住,脱口而出:“肉呢?不让喝酒,肉总能吃吧?”
此话一出,所有沙盗的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著净尘。
净尘身后一个圆脸小沙弥忍不住开口:“佛门弟子,餐食清淡,自然也是不食荤腥的。”
“什么?”
“连肉都不能吃?!”
“那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不让杀人,不让抢劫,不让喝酒,现在连肉都不让吃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刚才剃头时的那点乐观荡然无存,一张张脸上,全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肃静!”
一声暴喝,沙通天铁青著脸,几步衝到那个最先喊话的沙盗面前。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在此喧譁!”
那个沙盗也是个硬茬,梗著脖子回道:“大哥!不让喝酒吃肉,这跟要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別!”
“啪!”
一声脆响。
沙通天一巴掌狠狠扇在那沙盗的脸上,力道极大,直接將他扇得原地转了半圈,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沙通天怒声斥骂:“还敢惦记你的口腹之慾?我看你是佛心不诚!佛祖面前,清茶淡饭便是无上珍饈!你这等俗人,怎能领会其中禪意!”
他一边骂,一边还喘著粗气,似乎真的被气得不轻。
那被打的沙盗捂著脸,又惊又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其他沙盗也都噤若寒蝉。
他们看著沙通天,眼神里满是陌生。
这还是他们那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大哥吗?
这才剃了个头,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净尘对此则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他的一眾手下。
“看来沙施主的悟性很高啊,诸位,还是需要多向沙施主学习学习。”
......
“大哥,我腿要断了。”
“再走下去,我能把这沙子都吃光。”
“这和尚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沙通天听著就来气,回头一人一脚,把他们踹得在沙地上滚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