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翻身下了马,拍掉肩膀上的积雪,刚走进大帐中,就见奥斯瓦尔德公爵坐在他的位置上,一边將手伸到火盆上取暖,一边阅读他所写的报告。
话语像是堵在了嗓子里,以至於那標准的敬礼都像是一种囁嚅。
“公爵,大人……”
奥斯瓦尔德头也不抬,將手翻了个背。“我听说,你最近很喜欢发牢骚?”
在公爵面前,凯特自然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大人,我不明白,艾丽妮大人既然要发展军队,为何要拆分我们第二师?”
“拆分?那你觉得,如果今后北方军中要选出一位军长,你究竟要靠什么才能拿下这个位置,凭你手中的六个团吗?”
奥斯瓦尔德的语气云淡风轻,但他所提出的问题,却直指一切的核心。凯特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可又在下一秒紧紧闭上了嘴。
他明白,军长这个职位一经公布,拥有六个团的第二师,將迅速成为其他部队联合排挤的目標,光是想撕掉野心家的標籤,就是一件麻烦事。
有时候他越是想爭,越是想抓住更多的筹码,就越是会遭遇更大的阻力。
相反,如果第二师拆分出去,到时候表面看起来平起平坐,实则其他师长根本无法与他竞爭。
这也是凯特的骄傲,论军功,整个北方军无人能出其右。
“我们这场仗,已经越打越乱了,有些问题,自然需要我去处理,但更多的问题,我希望你能找到解决的答案。”
放下手中的报告,奥斯瓦尔德站起身来到帐门前,漫天风雪点缀出军营的肃穆。
奥斯瓦尔德还记得刚认识凯特的那段时间,凯特从前是个很有乐观精神的人,心思活泛、朝气蓬勃,一心想要带领北方军走出颓势。
他希望凯特能成为那个扛旗人,只是艾丽妮已经做出了对未来的选择。
是啊,没有人能永远年轻,而每个人最终都摆脱不了现实的沉重引力。
那些过去的理想和抱负,正慢慢变为更加清晰的物质,可在这个过程中,谁都没有做错什么,凯特也依旧是北方军最优秀的將领。
同样坐在高位上的奥斯瓦尔德,也终於读懂了一位老人的晚年。
“再听已是曲中人吗……”奥斯瓦尔德自嘲笑了笑,朝凯特摆了摆手,大步向前,孤身走进了风雪中。
凯特愣在原地许久,他读不懂公爵眼中突然流露的遗憾,只觉得公爵还在因为上一次的战爭失利而心有芥蒂。
军营的大门口,裹著大衣的艾丽妮坐在马车上,只感到一阵寂静萧索。如果没有部队驻扎在这里,她简直无法分辨,这里究竟还是不是人类聚居的土地。
“走吧,离前线已经很近了。”
奥斯瓦尔德跳上马车,隨行的骑兵和马夫立即出发,带著吱呀呀的积雪碾压声驶向南方。
“村子都空荡荡的。”艾丽妮捧住奥斯瓦尔德的手,试图为他提供一些温暖。
奥斯瓦尔德沉默良久,肯定道:“放心,他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