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阴谋

“他是阿斯摩蒂尔斯的血裔，一个提夫林，一个————来自九层地狱的魔鬼，与我签订了契约的————盟友。”

话音落下，伊莱莎感觉整个书房的空气都被抽乾了。

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仿佛失去了温度，连跳动的光芒都显得冰冷而遥远。

她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愤怒和震惊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她不敢想，如果一个神选者的父亲和魔鬼签订契约这件事传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神选者的父亲————与魔鬼为盟————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碎盾家族的声誉將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更可怕的，是她自己。

一位洛山达神选的父亲，竟然与九层地狱的魔鬼签订契约，这会让她的神圣身份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每一次布道，每一次审判，都会被人质疑其纯粹性。

她的存在，甚至会成为晨曦之主荣光之上的一块污点。

那些早已对碎盾家族虎视眈眈的政敌，以及潜伏在阴影里、信仰著黑暗与失落的邪教徒，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用这个丑闻將她，以及整个晨曦神殿在博德之门的声誉，都撕得粉碎。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听到女儿这句充满了痛苦的质问，杰罗恩·温特那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避开了伊莱莎的目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

深沉的疲惫。

仿佛支撑著他那庞大野心的钢铁脊樑，在这一刻被压得有些弯了。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基於契约，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原因。”

这句冰冷的、不带任何解释的话，让伊莱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然而，杰罗恩·温特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將她所有的防备和憎恨都劈得粉碎。

他重新转过身，第一次，没有用那种审视的、属於公爵的目光，而是用一种————属於父亲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里，充满了伊莱莎无法理解的、复杂的痛苦与挣扎。

“我只能告诉你，莎莎，”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父亲————真的爱你”

那句话，如同一道来自九层地狱的、最温柔也最滚烫的惊雷，瞬间击穿了伊莱莎所有的鎧甲和防备。

她跟蹌地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的男人。

她渴望了一生的“父爱”，竟然是在这种最荒谬、最不堪的境地下，以这种最沉重的方式，砸在了她的心上。

然而，就在伊莱莎心神俱裂，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迟来了五年的告白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內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是陈言。

他缓缓上前一步，站到了伊莱莎的身侧，那不算高大的身影，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隔开了那份足以將她吞噬的沉重父爱。

他没有去看公爵，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公爵大人，”陈言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相信契约的力量，也理解您有难言之隱。”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锐利，“契约的束缚，总有边界。既然您无法告诉我们为什么”，那就把能说的部分说出来。”

杰罗恩·温特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言，仿佛要將这个敢於在他最脆弱时、依旧保持著理性的年轻人看穿。

书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杰罗恩·温特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正在进行著一场无比艰难的、內心的天人交战。

他在权衡，在计算，在思考著透露出这个名字，会带来怎样不可预测的变量。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和沙哑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地名。

“深水城。”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想到了，他全都想到了。

他想到了那场即將到来的、席捲整个费伦大陆的巨大动乱！

在那场浩劫中，至高神艾欧（ao）的命运石板被盗，作为惩罚，几乎所有的神只都被从神国打落，贬入凡尘，在主物质位面以圣者的形態行走。

而那失落的命运石板，最后被找到的地方————恰恰就是深水城！

一个魔鬼，一个与九层地狱有著直接联繫的公爵，为什么会和这场未来的神圣浩劫扯上关係？

陈言猛地抬起头，他想起了阿斯摩蒂尔斯的终极野心一统治整个多元宇宙，甚至將自己提升到超越所有神明的地位。

还有什么时候，比诸神陨落凡间、魔网失控、整个世界都陷入混乱与绝望时，更適合地狱之主来实现他那褻瀆神明的野心呢？

陈言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缓缓抬起头，与身旁的伊莱莎对视了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伊莱莎的心臟猛地一跳。

深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