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那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血脉预言,毫无徵兆地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在我的预言中,一场巨大的、源於神明自身的动乱,將在北方的深水城被点燃,我看到三个身披神圣、却漆黑如墨的影子,將出现在那座“辉煌之城”的上空。”
一个与魔鬼结盟的公爵,一个即將被夺心魔渗透的博德之门,以及一个指向遥远北方、与神明动乱有关的预言————
伊莱莎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强大的、源於神选者使命感的决然所取代。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佩戴的【洛山达之血】,那温热的触感仿佛是晨曦之主亲自降下的勇气。
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悲哀,只剩下如同晨曦般不容动摇的光辉,直视著自己的父亲口“父亲,”她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和坚定,“你是否————想要解除这份契约?”
伊莱莎那双燃烧著金色光辉的眼眸,让杰罗恩·温特第一次避开了与自己女儿的对视。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冰冷的庭院,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挣脱的疲惫与宿命感。
“契约一旦签订,就没有回头路了,莎莎。这是地狱的法则,也是————”
“住口。”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任何凡俗情感的声音,打断了公爵的话。
伊莱莎向前踏出一步,她身上那件【晨曦之誓】鎧甲上的太阳石圣徽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辉,一股澎湃的神圣气场瞬间充满了整个书房,甚至压过了公爵那属於上位者的威压。
她不再看眼前的男人,而是抬起头,仿佛在向著更高维度的存在宣告。
她的声音,在神恩的加持下,变得宏大而庄严,如同神殿的钟鸣:“我,是晨曦之主、新生之主、青春之神、春日之神、生者之友、日升之主—洛山达——在凡间唯一的选民。”
“我不会让任何人被黑暗蒙蔽,被魔鬼蛊惑,无论是凡人,还是公爵。”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父亲那僵硬的背影,那眼神中不再有任何属於女儿的悲伤,只有神选者对褻瀆契约的绝对审判。
“无论那份契约的內容是什么,无论它的代价是什么,我,都將亲手撕碎它。”
“你————”
杰罗恩·温特·碎盾公爵刚想说什么,他那如同岩石般冷硬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被掩饰的错愕与一丝————慍怒。
然而,伊莱莎却再次打断了他。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神圣的宣告,反而恢復了一种属於凡人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平静。
“父亲,”她看著公爵的背影,缓缓说道,“我之所以要撕碎它,不是因为我憎恨你,也不是因为我要审判你。而是因为,我是晨曦之主的选民,净化黑暗是我的使命。而你,是我的父亲,將你从地狱的契约中拉出来,是我身为女儿的————责任。”
“我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逃避,也不会再用无力的愤怒来对抗你的秩序。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的力量,来纠正你犯下的错误。无论你是否承认,从现在起,碎盾家族的荣耀,將由我来守护。”
这番话,让杰罗恩·温特那宽阔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不再是那个只会用眼泪和咆哮来反抗自己的天真小女孩,而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运用自己手中最强大的武器、来承担责任、定义自己道路的“神选者”。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中,所有的愤怒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著“欣慰”与“满意”的神情。
他知道,他的女儿,终於长大了。
然而,杰罗恩·温特没有再对伊莱莎说任何话。
他只是將目光,带著一种凝重与审视,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著沉默,却仿佛看透了一切的黑髮青年。
“陈言先生,”公爵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属於统治者的威严,“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再需要你作为我的“合作者”。”
他看著陈言,用一种无法拒绝的诱惑语气,拋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博德之门都为之震动的聘请。
“我以博德之门公爵、焰拳军团首席督查长的名义,正式聘请你,成为焰拳军团————乃至整个博德之门的首席顾问法师。”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费伦大陆上任何一个法师都为之疯狂的聘请,陈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慷慨,公爵大人,但我必须拒绝。”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碎盾公爵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陈言却仿佛毫无所觉,他迎著公爵的目光,平静地阐述著自己的理由:“我不是一个愿意被任何头衔或势力束缚的人。而且,博德之门的阴影,其源头————似乎指向了北方。”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刚刚才从公爵口中得知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名字。
“我將一路北上,前往深水城。”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伊莱莎便上前一步,坚定地站到了陈言的身侧。
她看著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也去。他的路,就是我的路。”
碎盾公爵没有立刻说话。
他那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看到了女几眼中那份毫不犹豫的追隨,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平静拒绝。
他看著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密,那几乎是並肩而立的姿態,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这位脱胎换骨、甚至敢於直面自己的女儿,和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平静的年轻人,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神情第一次变得无比复杂。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一生都在精心培育一株罕见名花的园丁,耗尽心血,只为让它在最完美的时刻,为家族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可就在它即將盛开的前一刻,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看似普通的旅人,却轻而易举地將这朵花连盆一起端走了。
而那朵花,甚至还心甘情愿地,为他挡住了自己挥来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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