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確有第三方势力插手。再琢磨琢磨——眼下能真正搅动兗州战局的,还有谁?徐州一战刚歇,各路兵马元气大伤,谁还敢伸这个头?袁术盘踞豫州,满脑子只惦记著传国玉璽,哪有心思蹚这浑水?北边袁绍正和公孙瓚打得难解难分,腾不出手来。这么一圈捋下来,能悄摸摸摸进巨野战场的,只剩一家。”
“青州刘备,刘玄德……真是甩不脱的影子啊。”
曹操轻嘆一声,胸中滋味难言。当年十八路诸侯共討董卓,他与刘备尚有几分袍泽之谊;尤其许枫在时,彼此还曾同拜名师,算得上半师半友。谁料世事翻覆,今日竟要兵戈相见。
他並不怨许枫,也不恨刘备。若易地而处,自己也会如此抉择——天下之重,岂容私情裹挟?情分再厚,终归让位於大势。
这天下,只能有一主。
荀攸接著道:“神不知鬼不觉入兗州,按兵不动,专等破局之机。我军与吕布胶著对峙,许枫他们亦不敢轻举妄动——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虓虎吕布?所以只得以计促变。粮草,便是最利的一把刀。不得不服,这步棋走得极静、极稳、极巧,表面风平浪静,內里早已伏线千里。”
荀彧頷首附和:“巨野存粮一事,我此前確有疑心,但只当是吕布故意放风,扰乱我军军心。万没料到,竟是他人拋出的饵——专为引两虎相斗,坐收渔利。”顿了顿,他又皱眉道:“还有一节不解:刘备的兵马,怎会掐得如此精准,连巨野仓廩虚实都了如指掌?”
无人应声。帐中一时寂然。被算计的滋味不好受,更糟的是——仗打到这份上,胜负已无意义。无论吕布胜或曹军胜,最后拾掇残局、吞下果实的,必是青州来客。不能再耗了。
曹操眸光一沉,断然下令:“即刻整军后撤,边战边移,直取东门。临走前,纵火焚城。粮运不走,也绝不能留予吕布。”
程昱眼中精光微闪,心底暗赞:此策狠而准。若真將粮秣留给吕布,不出三日,饱食锐卒便如饿狼衔尾追来;一把火烧尽,两方皆空,才最合当下之利。
此时夏侯渊尚不知中军號令,只依战前部署,一寸寸潜行至战场边缘,便不再前移。
弓手之要,在隱於无形。
“定军星耀,连射!”
话音未落,命星星象已然开启。幽蓝光晕笼住全身,一桿军旗状星图悬於头顶,在夜色里灼灼生辉——好在夏侯渊早有控势之法,光芒收敛得恰到好处,並未惊动远处敌阵。
开弓、搭箭、松弦。
再开弓、再搭箭、再松弦。
三矢连发,直取吕布面门。
夏侯惇与许褚虽身形魁梧,双战之下仍难压住吕布,可这三支冷箭,却偏生生钉破了对方节奏。吕布挥戟格开二人合击的剎那,箭啸已至耳畔。他神色未变,方天画戟横扫回防,箭矢撞上戟刃,迸出星火。
夏侯惇与许褚飞快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浮起一丝亮色——吕布气息已乱,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鬆动。先前步步紧逼、如山岳倾轧般的威势,此刻竟显出了裂痕。
只因夏侯渊三箭扰局,便叫虓虎失衡、猛势溃散,还有什么比这更痛快?
吕布黑瞳一抬,目光直刺夏侯渊藏身之处。脸上不见怒意,亦无言语,只將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右手虚空一握——一张墨色长弓,一支寒芒箭鏃,凭空凝成。
弓是纯黑,箭是纯黑,唯箭尖一点冷光,森然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