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马再快也得慢行。全军皆步行,主將若疾驰而去,阵列必散。张飞关羽纵有千钧之力,也得勒韁守序。
“这仗,曹操败了。死守巨野,五日不到,溃不成军。吕布之威,果然骇人。”
“不对劲。吕布部多为骑兵,攻城向来吃力,怎会如此轻易破城?除非……”
“除非曹营早存退意——方才城墙残跡上那层火油,分明是弃守之计,欲借火势重创敌军。可惜,火没烧起来。”
郭嘉一句,戏志才一句,曹操的盘算已如剥茧抽丝。二人边行边谈,语气平缓,竟似閒话家常。
关羽听在耳中,心头一震。单凭城门前几具尸、几簇残火,竟能推至此处——自己差得远了。
回营后,《春秋》再读百遍。非为记诵,要读出这一双眼睛。
张飞却只低头抚著马颈,指尖感受千里驹筋肉起伏,一声不吭。
另一头,曹操一路奔至南门附近,脚步一顿,开口道:“不走此门,换路。”
程昱頷首而笑,未置一词。他心知南门外地势开阔,无遮无拦,確非突围良选。正欲点明,却见曹操已自行转身——他以为主公早已洞悉地形。
其实不然。曹操此刻所想,並非南门易遭截击,而是城里尚无烟火升腾。他心里憋著一口气:若就这么干乾净净撤走,岂不等於把巨野双手奉上?太难看。
他打定主意:边走边烧。不求焚尽全城,至少不能让粮秣落进吕布手里。
“子孝,传令下去——全军东行,沿路放火。胜也好,败也罢,巨野的粮,一粒也不能留。”
曹仁怔了一瞬,隨即抱拳应下。主公之命,从无二话。纵然胸中翻涌不忍,手仍稳稳按向火把囊。
军中本就备有火种、油脂、浸油麻布,纵无预设火点,引燃亦非难事。只是仓促而为,火势难控——最终只燎著东门一带,其余地方,连烟都稀薄。
吕布远远望见火起,眼皮未抬。追曹操要紧,其余皆是枝节。
高顺却攥紧了刀柄。巨野有仓廩,有百姓,怎能任其化作焦土?他悄然遣出数名陷阵营精锐,潜入街巷,挨户拍门唤人救火。能救几户,醒几人,全凭天意。
这已是高顺所能尽的最大力气。吕布瞥见,未加阻拦,亦未嘉许。他眼里只有前方那个踉蹌奔逃的身影——曹操不死,此战便不算终了。
不多时,火势腾起。因百姓被及时惊醒,火头被掐灭几处,但夜色浓重,那几道赤红仍如烙印般刺目。
许枫恰行至南门,忽见东方火光跃动,嘴角一扬:“走,直扑东门。曹操这把火——烧得真妙。”
赵云亦精神一振。此前追敌如雾里寻针,不知敌踪何在;如今火光冲天,哪还用辨方向?目標就在那光焰尽头,清清楚楚。
郭嘉与戏志才也望见了远处腾起的火光,彼此对视一眼,郭嘉唇角一扬:“走,这回不怕他俩溜了——人就在前头。”
张飞喉头一滚,仰天吼出一声粗豪的吶喊。跋涉这么久,总算咬住尾巴了!这一仗,非得把吕布打得满地找戟不可。
曹操那把火,倒成了青州军最醒目的路標。再不必在街巷里兜转迷途:许枫与赵云率白袍军自城外疾驰而至;张飞、关羽、戏志才、郭嘉则从城內杀出——所有脚步,都朝著一个谁也料不到的结局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