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冰冷刺骨。
齐腰深的底层废液池里,漂浮著生活垃圾、医用的染血纱布,甚至是几块尚未完全被工业强酸溶解的、带著暗红色纹理的人体组织碎块。
一股浓烈到令人大脑发晕的福马林,混合著高浓度防腐剂与腐肉的恶臭,疯狂地往苏晨的鼻腔里钻。
那些含有剧毒化学成分的污水,正顺著他右大腿崩裂的贯穿伤,以及背部那些大面积的开放性烧伤口,毫不留情地渗透进去。
每一次污水的荡漾,都像是有无数只涂满辣椒水的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换作常人,单是这种能引发剧烈感染的疼痛,就足以让其瞬间休克。
但苏晨没有。
他就像一条完全失去了痛觉的史前鱷鱼,將大半个身子连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死死地沉在漆黑的污水之下。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幽蓝色眼眸,透过水麵上漂浮的一层油污,死死锁定了头顶十米处的防爆铁门。
“吱呀——!”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轰鸣的水泵声中极其刺耳。铁门被暴力推开,三束配备了战术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柱,像三把利剑般切开了废液池的黑暗。
三名全副武装的“清道夫”僱佣兵踩著军靴走了进来。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作战服,手里端著装配了消音器和红点瞄准镜的mp5衝锋鎗。
“妈的,『沉船號』的那个傻逼船长绝对是嗑药了,居然开著满舵往防波堤上撞!害得老子刚要享受那批新来的『南城货』,就被拉下来巡防!”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大鬍子佣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行了,別抱怨了。红桃q大人刚才在主控室发了飆,说『最终调试』绝不能有任何震盪。”左侧的瘦子冷笑了一声,用手电筒隨意扫视著水面,“那批南城来的『材料』成色確实不错,可惜了,全被送进了三號切片室。等过了今晚,估计也就是这废液池里的一块碎肉了。”
污水下方,苏晨的瞳孔骤然一缩。
极致的杀意,在这零下几度的池水中,瞬间凝结成冰。
他深深吸进肺里最后一口带著酸腐味的空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三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僱佣兵站位非常讲究,呈三角警戒阵型。而且,他们穿了防弹衣,直接射击躯干很难做到一击毙命。
更何况,苏晨的左臂尺骨刚刚经过极其暴力的復位,打著厚重的夹板,根本无法发力。
他能用的,只有完好的右手,以及大腿外侧那把生满铁锈的木工刻刀。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股死尸发酵的味儿……”
走在最后面的那名佣兵骂骂咧咧地走到水池边缘,刚准备转身。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苍白如纸、却带著恐怖巨力的右手,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铁爪,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