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听不懂?”络腮鬍將嘴里的菸捲捏下来,狠狠吐出一口浓烟,隨后用黑洞洞的枪口挑衅般指了指苏晨背在肩上、沾满泥污的破旧帆布包,“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儿,全部交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独眼里骤然爆发出一股嗜血的光芒,嘴角咧开残忍的弧度:
“动作快点。不然老子现在就在你那两条本来就废了的腿上,一边赏一颗花生米,让你像条野狗一样爬著把东西给老子叼过来。”
边境走私犯。常年像毒疮一样盘踞在国界线雷区附近的食腐动物。他们不隶属於任何大毒梟或地方武装势力,就是纯粹靠著劫掠、杀戮偷渡客和小股走私团伙为生的丛林捕食者。遇见他们,比遇见正规军更惨。
苏晨依然没有看络腮鬍那张囂张的脸。他低垂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死死盯著他们脚下的站位。
三个人,构成了一个极不规则的绞杀三角形——络腮鬍站在正前方大约七米的位置;左侧,一个满脸油汗的矮胖子停在十点钟方向,距离约五米;右侧,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高个子,站在两点钟方向,距离约六米。
破绽,在苏晨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审视下,暴露无遗。
右侧那个瘦高个的枪口,在极小幅度地微微抖动。那不是因为恐惧或紧张。而是因为他过於神经质,右手食指长时间、死死地压在扳机护圈边缘,导致手部肌肉过度疲劳產生的生理性轻微痉挛。
左侧那个矮胖子,站立的重心明显偏向左侧,右脚落地的位置比左脚稍微靠后了半个脚掌——这个微小的瑕疵意味著,如果他遭遇突发状况需要转身向右侧射击,必须先浪费零点三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去重新调整腿部重心,否则枪的后坐力会直接让他失去平衡。
而正前方最具威胁的络腮鬍,持枪的手最稳。但他致命的错误在於——他又把那根烟叼回了嘴里。这意味著在极度惊骇或条件反射开枪的第一瞬间,他的面部咬肌会本能地剧烈收缩以死死咬住菸捲,牵一髮而动全身,这个微小的肌肉动作,必然会导致他第一发打出的子弹,有向左下方偏移两到三公分的极高概率。
算无遗策。死局,破了。
苏晨如同认命般,缓缓、颤抖著举起了沾满污血的双手。
“好。”他用如同砂纸摩擦玻璃般极度沙哑的声音,吐出了一个英语单词。
络腮鬍粗獷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狞笑,偏头用眼神对左侧的矮胖子使了个眼色。矮胖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端著枪大大咧咧地向苏晨逼近,准备粗暴地搜身夺包。
苏晨的双手,高高举在头部的两侧。
但在那宽大的旧外套掩盖下,他右手的五根手指已经微微弯曲成爪状,指尖若有若无、极其自然地触碰到了自己后脑勺靠下的位置——在那里,那把从南城带出来的、锈跡斑斑却曾痛饮红桃q鲜血的木工刻刀,正被他用医用绷带死死缠在后颈和衣领之间的暗缝里。
矮胖子带著一身浓烈的狐臭味,走到了距离苏晨不到一米的绝对死亡距离內,左手不耐烦地伸向他肩上的帆布包背带,嘴里骂骂咧咧:“把你那脏手给老子举高点,別他妈——”
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晨的右手,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的徵兆。没有一丝一毫蓄力前兆的肢体动作。甚至连那双空洞的眼眸里,都没有泛起任何杀气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