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眾朝臣准备起身退朝,奔赴各自岗位落实备战指令之时,一道沉稳苍老的身影,缓缓踏出朝臣队列。
內阁总理大臣加藤高明,身著规整官服,脊背挺直,神色肃穆凝重,没有半分盲从的姿態。年过花甲的他,歷经数朝更迭,执掌內阁多年,全程主导帝国財政统筹、民生治理与外交布局,是朝堂之上最清楚帝国真实家底、最明白当下危局的核心重臣。
此前一眾文武轮番稟报危局,尽数点出战局、国库、民生的表层隱患,却无人敢直面最残酷的核心现实。如今举国狂热的开战氛围,已然偏离理性,若是无人諫言阻拦,帝国必將彻底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加藤高明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裕仁天皇,躬身长揖,声音洪亮沉稳,响彻整座正殿。
“陛下,臣有要事稟奏,恳请陛下暂缓开战詔令,容臣细说当下利弊。”
话音落下,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泛起一阵细微骚动。
满朝文武心头齐齐一震,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匯聚在加藤高明身上,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新君刚刚登基,龙顏冷峻,四道铁血詔令已然敲定国策,举国上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此刻加藤高明当眾开口阻拦,无疑是当眾逆龙鳞、忤逆圣意。
军部一眾將领眉头骤然紧锁,山县有朋等人目光沉凝,默默注视著朝堂中央,静待事態发展。
高台之上,裕仁天皇身姿挺拔佇立,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深邃的眼眸微微下压,一缕冰冷的威压悄然笼罩整座大殿。
年轻的帝王没有出声斥责,只是淡淡抬手,示意加藤高明继续诉说。
简单的动作,看似平和包容,却暗藏著极致的审视与隱忍。
加藤高明没有丝毫退缩,直面帝王威压,將帝国当下所有的致命短板,毫无遮掩地全盘剖析。
“陛下,北疆国运之战,举国筹备数年,举国上下为之倾尽所有。此前我方占据绝对优势,是因奉系內部不稳、钱粮匱乏、军备落后、工业薄弱,多重短板缠身,只待我方大军压境,便可速战速决、一举定局。”
“但如今时局剧变,美利坚巨额援助落地奉系,整场战局的核心优劣彻底逆转,我方赖以开战的所有优势,已然尽数消散,荡然无存。”
加藤高明停顿片刻,调整呼吸,率先从財政经济层面,拆解帝国的致命困境,每一句话都贴合实际国情,有理有据,直击要害。
“先论国库財力。为筹备此战,帝国连续两年压缩所有民生开支、关停半数民用產业、加征民间赋税、透支歷年財政储备。两年以来,国库无半分盈余,所有存银、外匯、贵金属储备,尽数投入军工生產与军备囤积之中。”
“民间財力早已压榨至极限,各行商铺营收枯竭,农户存粮尽数被征,市井商事近乎停滯。多地州县已然出现粮荒、物资短缺、百姓度日艰难的乱象,民间怨气日积月累,早已积攒到临界点。”
“过往预判,三月速战,国库財力、民间物资尚可勉强支撑,战事结束便可休养生息、恢復国力。可如今奉系补齐军备短板,战力翻倍提升,速战速决的战局彻底破灭,此战必然陷入长期拉锯、高强度消耗的死局。”
“以帝国当下枯竭的財力、匱乏的物资,根本无力支撑一场耗时数月乃至数年的高强度跨海拉锯战。持续开战,无需奉系大军反攻,我方国库先空、民间先乱、民生先崩,不战自溃。”
直白残酷的经济剖析,让殿內不少文职大臣纷纷点头附和,心底满是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