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大洋。海浪起伏。
大明水师的木製福船在波涛中顛簸。失去蒸汽动力的加持,船只航行全凭风向与洋流。横跨东海的归途显得格外漫长。
徐景曜坐在船舱內。舱壁掛著一盏防风油灯。灯火摇晃。桌案上摆放著几块从江户带回的炸裂锅炉残骸。断面呈现粗糙的颗粒状。
陈修推门走入船舱。他拿出一本新编的帐册,放在桌案上。
“太师。朝廷停了钱庄的放贷权。市面上的宝钞开始回流。但物价依旧居高不下。江南各府的作坊停工七成。商贾拿不到钱庄的周转资金,纷纷破產。织工拿不到工钱,只能去官府设立的粥厂领救济。”陈修面容疲惫。
很显然,急剎车带来的经济硬著陆,让大明內部的商业体系陷入休克。
徐景曜拿起一块锅炉碎片。
“步子迈错了。大明的铁矿石含磷硫太高。咱们用高炉猛火去炼,炼出来的铁脆。做成刀剑尚可凑合。做成承受高压的蒸汽锅炉,就是自寻死路。”徐景曜指出癥结。
科技的发展没有捷径。没有基础的化学与材料学支撑,凭藉资本强行催熟的工业机械,不过是隨时会爆炸的铁棺材。
“传令下去。回国后,撤销所有蒸汽机工坊。大明造船厂恢復风帆动力研製。改进位帆工艺。铁道司的火车降速运行。车厢载重削减一半。”徐景曜下达指令。
陈修记录指令。他面露忧色。
“太师。此次回朝,凶多吉少。內阁那些文官把江南民变的罪责全扣在您头上。皇上连下三道金牌催您回京。朝堂上要杀您平息民愤的呼声很高。”
徐景曜放下铁块。
“杀我容易。杀了我,大明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数日后。船队驶入长江口。抵达龙江关码头。
码头景象衰败。
以往千帆竞发的盛况消失不见。大批商船停靠在岸边。船帆破损,无人修补。栈桥上坐满失业的码头苦力。他们衣衫襤褸,面露飢色。看著靠岸的官方船只,眼中没有敬畏,只有麻木与仇恨。
但仔细一想,这正是盲目扩產与资本无序扩张酿成的苦果。商贾为了追求海外暴利,疯狂压榨国內劳力。一旦海外扩张受挫,资金炼断裂,最先遭殃的永远是底层劳工。
徐景曜走下跳板。
郑皓带领一百名亲卫,手持火銃,护卫在侧。防止暴民衝击。
“太师。魏国公在前方等候。”郑皓低声提醒。
码头外围。徐允恭身穿鎧甲。他骑在马上。身后是五千名全副武装的京营兵马。这是为了防止金陵城內发生暴乱而特意调来的平叛部队。
徐景曜走上前。
“大哥。”
徐允恭翻身下马。他看著徐景曜。
“老四。你惹出大祸了。”徐允恭声音沉重。“皇上在奉天殿等你。百官都在。你……好自为之。大哥只能保你性命,保不住你这太师的位子。”
徐景曜未作辩驳。他翻身上马。
“进宫。”
皇城。奉天殿。
殿內气氛肃杀。建文帝朱標端坐龙椅。群臣分列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