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黄沙漫天。狂风呼啸。
驛使伏在马背上。马蹄扬起尘土。汗水湿透马身。大明驛道网纵横交错。每隔六十里设立驛站。驛使换马不换人。八百里加急军报全凭人力畜力传递。
很显然,这种古老传讯方式虽然艰辛,却撑起了庞大帝国的神经末梢。
驛使嘴唇乾裂。他背著羊皮信筒。腰间掛著一个严密封死的黑瓷瓶。他日夜兼程。衝过玉门关。越过黄淮平原。直奔金陵城。
三日后。金陵东宫。
太子朱文圻接过羊皮信件。他打开信筒。倒出晋王朱棡的亲笔军报。
驛使跪在地上。双手呈上黑瓷瓶。
“殿下。晋王千岁命小人將此物务必面交殿下。沿途不可近火。”驛使声音嘶哑。
朱文圻接过瓷瓶。入手沉重。他拔开木塞。一股刺鼻气味瀰漫开来。
他带著瓷瓶,直奔皇家格物院。
格物院內,工具机轰鸣。赵阳穿著粗布短褂,正在绘製新式发电机图纸。
“赵大匠。停下手里活计。看看此物。”朱文圻走入工坊。將瓷瓶放在石桌上。
赵阳转身。行礼。他拿起瓷瓶。倒出几滴黑色黏稠液体。滴在铁板上。
他拿出火柴。擦燃。丟向铁板。
轰。
烈火腾空。火苗窜起半丈高。黑烟滚滚。热浪灼人。火光映照著赵阳满是煤灰的脸庞。
但仔细一想,这等猛烈火势,远超大明现有的上等精煤。
赵阳瞪大双眼。他端来一盆水,泼在火焰上。
火势未减。黑水浮在水面上,继续剧烈燃烧。水烧开了,发出嘶嘶声响。
“殿下!这水扑不灭!”赵阳惊呼。他连忙命人铲来黄沙。覆盖在铁板上。火焰方才熄灭。
赵阳拿开黄沙。铁板已被烧得通红。
“此物蕴含伟力。发热极高。若用来烧锅炉,能让蒸汽轮机转速翻倍。水师战舰的航速能提升三成。”赵阳双目放光。
朱文圻面容肃穆。
“晋王在里海之滨挖出了此物。地下储量惊人。喷涌而出。”
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西域地底藏著这等神物,必然引来群狼环伺。
西域。里海之滨。晋王大营。
风沙打在营帐上。发出沙沙响声。
晋王朱棡身披重甲。他站在高处。举起单筒望远镜。
远处沙丘起伏。地平线上出现密密麻麻黑影。那是帖木儿帝国残部联合奥斯曼游勇。他们骑著骆驼。手持弯刀。背著走私来的火绳枪。
敌军號称十万。他们探知了大明挖出黑水的消息。这片不毛之地,瞬间成了他们眼中的聚宝盆。
“王爷。敌军势大。咱们手里只有三万兵马。营地周围无险可守。”长史站在一旁。面露忧色。
晋王放下望远镜。拔出战刀。
“无险可守?本王脚下的黑土就是天险。传令。神机营列阵。炮兵营推上前。准备迎敌。”
明军营地外围。几百口新挖出的油井正在喷吐黑水。
工兵营在油井周围挖掘宽阔壕沟。壕沟首尾相连。形成一道环形防线。黑水顺著地势,流入壕沟。积蓄成一条黑色护城河。
夜幕降临。沙海冰冷。
敌军发动猛攻。衝锋號角吹响。骆驼骑兵冲在最前方。他们企图凭藉数量优势,一举踏平大明军营。
“放箭!开枪!”敌军统帅大喝。
骨箭与铅弹如雨点般落向明军阵地。打在盾牌上。
晋王立於阵中。他冷眼看著衝刺的敌军。距离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也就是此时,晋王挥下战刀。
“点火!”
上百名明军工兵手持火把。用力掷入营地外围的黑色壕沟中。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响。壕沟內的黑水被瞬间引燃。一条长达数里的火墙拔地而起。火光冲天。將黑夜照耀得如同白昼。
热浪席捲战场。
冲在最前方的骆驼受惊。它们不惧刀枪,却天生畏火。骆驼疯狂嘶鸣,掉头乱窜。撞翻了后方的步兵阵型。敌军踩踏。死伤无数。
“火炮齐射!”晋王抓住战机。下达攻击令。
大明新式钢炮发出怒吼。高爆开花弹越过火墙。精准落入混乱的敌军阵营中。
爆炸声连绵不绝。残肢断臂伴隨黄沙飞上半空。
敌军统帅惊恐万分。他从未见过水能燃烧。更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墙防线。
“撤退!这是魔鬼的法术!”统帅嘶吼。
十万联军兵败如山倒。他们丟下满地尸体,仓皇逃入茫茫沙海。
晋王守住了油田。
但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西域孤军深入,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黑水虽然能退敌,却不能当饭吃。
金陵。江南庄园。
朱文圻带著那瓶黑水,连夜赶来拜见徐景曜。
书房內灯火通明。
徐景曜看著瓷瓶。他没有惊讶。他知道歷史的进程。煤炭之后,必是石油。大明终於触碰到了这个新时代的能源钥匙。
“外祖父。晋王告急。西域联军虽退,但隨时可能反扑。距离太远。朝廷大军调拨过去,需半年之久。远水解不了近渴。”朱文圻道出困局。
没错,距离依然是大明帝国最大的敌人。
徐景曜站起身。走到墙壁上的疆域图前。手指顺著金陵,划向西域。
“朝廷不能派大军。派大军沿途消耗粮草,户部支撑不起。要派,就派商队。”徐景曜转身。
朱文圻疑惑。
“商人?商人去西域能救晋王?”
“能。”徐景曜语气篤定。
“这黑水是无价之宝。告诉全天下的商户。西域挖出了能烧千年的神火。中央户行发售『西域火油期券』。凡购买期券者,可组建武装商队。带上粮食、淡水和军火。去里海边找晋王换黑水。”
徐景曜回到书案前。
“晋王手里有黑水,缺粮食。商人手里有粮食,缺暴利。把他们撮合在一起。西域的后勤线,商人们会用自己的命去打通。”
朱文圻茅塞顿开。
“孙儿明白。用利益驱使民间资本,填补朝廷运力的空白。”
朱文圻拿著计策。返回金陵。
次日。中央户行发布公告。
西域火油期券发售。
江南商界再次震动。美洲铜矿的暴利珠玉在前。这一次,商人们更加疯狂。
“买!倾家荡產也要买!西域比美洲近。不用跨海。骑马几个月就能到!”
无数商贾解囊。期券被抢购一空。
庞大的武装商队在玉门关外集结。他们赶著马车,骆驼背上驮满麵粉、清水和弹药。
商贾们僱佣了最精锐的关中刀客、蒙古弓骑兵。他们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民间武装力量。
浩浩荡荡的商队踏入西域戈壁。
沿途遭遇马匪拦截。商队护卫直接动用火銃排射。马匪被杀得片甲不留。商队的推进速度极快。因为时间就是金钱。早一日抵达里海,就能早一日换回珍贵的黑水。
数月后。里海之滨。
晋王大营內粮草告罄。士兵每日只能喝稀粥。
瞭望兵突然高呼。
“王爷!东方有大批人马靠近!打著大明商会旗號!”
晋王衝出营帐。他看到地平线上,数以万计的马车和骆驼正在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