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恪站在停炉台旁,右手扣著红色液压急停柄。
这道急停单独供压,单独走线,和主控系统隔开。
只要他压下去,熔池会被强制导入缓衝槽,甲字號车间也会同时封闭泄能。
汗水顺著安全帽边缘往下淌,流到下巴,他没顾上擦。
炉前老师傅看火色、听钢口的本事还能派上用场,但这一次只能做辅助判断。
真正决定这炉能不能撑下去的,是主屏上的冷却迴路、磁场偏置、晶格锁死率、熔池声纹和工业ct预扫数据。
“公输总工,二號迴路温升过快。”
王恪盯著屏幕,声音绷得很紧。
“外层绝缘开始热熔,满负荷撑不完。”
公输岩立刻把系统判读包、k-01事故声纹样本和太初分机现场採样叠到同一块屏上。
十秒后,復算结果跳了出来。
晶格锁死窗口还差最后一段。
王恪的手指压住急停护盖。
“现在停炉,还能保住炉体,废料也能进缓衝槽。”
“再顶下去,前端泄压闸可能烧穿,炉前自动臂也未必保得住。”
公输岩盯著屏幕,没有立刻回话。
这一丈见方的试坯不算大,却关係到后面的十丈验证段,也关係到那座千丈级深空基盘有没有资格开第一炉。
如果现在停,三个月封厂改造、全城限电、昼夜復算,最后只能换来一组残缺数据。
如果再撑十几秒,试坯可能跨进锁死窗口,甲字號车间也可能被强磁反衝打成废区。
公输岩接通厂內工业广播。
“炉前观测位,全员撤到第三道防爆墙后。”
“人员定位全部越线后,隔离门自动落锁。”
“二號过载冷却管切物理旁路,直接排进冷却暗河。”
“三號、四號泄能沟开半闸,先吃第一波电涌。”
命令下去后,总控室里的监控画面立刻分成四块。
炉前人员沿黄线撤离,自动搬运臂退回保护槽,装甲隔离门依次压下。
通道尽头的红色警示灯一排排亮起。
公输岩等最后一个人员定位点越过安全线,才转头看向王恪。
“你盯第三套独立监测链。”
“曲线碰到警戒线,不用请示,直接停炉。”
王恪点头。
“明白。”
撤离確认灯一盏盏转绿。
最后两名工程师跑过安全线后,装甲隔离墙合死。
总控屏里,强磁场压著暗红色熔池,液位还在上抬。
熔池边缘不断炸出银白火点,材料里的杂质被挤到表层,又被高温气化。
地下泄能沟传来低沉震动,感应电流沿紫铜母排灌入冷却井,总控室的灯光跟著暗了一下。
“距离锁死窗口还有十秒。”
“九秒。”
“八秒。”
公输岩握住液压伺服授权杆,指节压得发白。
这根授权杆只控制锻锤落轨,高危电容和主能量迴路都封在重墙后面,现场没人能越权操作。
“三套监测链路重合。”
王恪盯著独立监测屏,嗓子已经发哑。
“热力学相位贴合完成。”
公输岩立刻下令。
“切断底层感应加热。”
他把授权杆推到底。
“三百吨电磁锻锤,第一段落轨。”
厚墙另一侧,轨架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三百吨复合锤头沿电磁加速轨道压下。
锤面外缘的超导线圈亮起蓝光,先撞上磁场约束罩,再把熔体表层压出一层暗红硬壳。
温度曲线隨即往下折了一截。
公输岩没有让车间停顿。
“切二次锻压脉衝。”
“侧向场反转。”
“第二段落轨。”
第二道授权压下去后,锤头下方的磁场方向完成反转。
刚成壳的试坯被从上方和四周一起压住,內部还没凝死的合金顺著预设通道挤向废料区。
报警声跟著密了起来。
“外缘应力上冲。”
“三號泄能沟过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