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旁路压力贴近红线。”
王恪扣紧停炉闸,只看第三套独立曲线。
那条曲线贴著警戒线走了两秒,最后压了回去。
总控室里有人吐出一口气。
公输岩仍盯著主屏。
“別松。”
“保压三十秒,等內裂复测。”
锤头停在最低位,主磁场也没有立刻撤掉。
此刻撤场太快,试坯外壳和內部熔体冷缩不同步,前面的工序会直接报废,锻台也可能被带坏。
太初分机开始收束计算,工业ct、超声阵列和电导探针的数据一列列刷过主屏。
三十秒后,主监测官报数。
“內压回落。”
“晶格锁死窗口稳定。”
“电导残差进入允许区间。”
“內部裂纹没有扩展。”
公输岩这才抬手。
“撤主磁场,保留侧向约束。”
“切削机械臂进场。”
隔离视频里,切削机械臂从侧轨滑入车间。
它先用高压惰性气体吹掉试坯外层残渣,又把还冒著白汽的合金块推入封闭冷却槽。
冷却槽合上的那一刻,车间警报从红色降到黄色。
总控室安静下来,只剩风扇和冷却泵的声音。
二十七分钟后,第一组测材探针刺入试块表层。
復检程序跑了很久,工业ct切片和超声回波一页页跳出来。
最后,合格標记出现在主屏中央。
晶格锁死完成。
內裂未扩展。
电导残差低於预设线。
王恪慢慢鬆开停炉闸,手指还有些僵。
公输岩拿起电子签录笔,在试验单上写下批註。
“一丈试坯,一號,合格,可进入十丈级工艺预审。”
王恪站在主监测台前,绷了许久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
总控室里没人欢呼。
这块一丈见方的试坯,重达数十吨。
它用的是守望者给出的安全边界,走的是玄鸟城兑换来的判读包,最后靠太原自己的炉子、锻机和工程官烧了出来。
公输岩站在回传主屏前,看著冷却槽里的试块被惰性气体一层层压住。
炉火映在他脸上,他並没有放鬆。
“数据断网封存,做三份物理备份。”
他转身下令。
“一份送长安星轨殿,一份送崑崙洲玄鸟城绝密库,一份留太原厂內红柜。”
记录官立刻接入离线存储阵列。
印表机、机械刻盘机和加密固態盘同步启动,纸带、金属盘、固態盘依次封装,每一道封条都要公输岩和不良人共同验印。
王恪没有离开监测台。
他把刚跑完的冷却曲线拓扑图投到指挥台副屏上,又让记录官送了一份纸质件过去。
“公输总工,一丈试坯的晶格锁死率和內应力残差都比预期好。”
王恪的嗓子还有些哑,但语气比刚才稳了许多。
“玄鸟城给的判读包確实准,强磁约束配合热力学窗口,这条工艺线能往下走。”
公输岩拿起那份纸质件,看了几秒。
纸面上的几条曲线很漂亮,漂亮到足以让人忘了刚才差点停炉。
但工程不会因为一次合格就变得容易。
“一丈过了,只能说明第一道门打开。”
公输岩把图纸压在指挥台上,调出太初分机里还没完成的十丈级模型。
“接下来是十丈验证段。”
“尺寸放大十倍以后,熔体中心散热会慢很多,强磁场穿透会衰减,外层先冷,里面后缩,应力会把整块材料往坏处拉。”
他说到这里,看向在场几名核心工程师。
“这一关如果算错,废掉的就是整座甲字號车间。”
总控室里那点轻鬆很快散了。
王恪看著副屏上还在跳动的模擬模型,刚压下去的疲惫又翻了上来。
一丈试坯救不了深空预警基盘。
它只证明大唐有资格继续往前走。
而十丈验证段,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