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鹰的刀道再强,也是传鹰的,不是他陆寒的。
走別人的路,就算走到了尽头,看到的风景也是別人看过的。
他要走的。
是一条只属於他自己的路。
只有参悟出超越这天地的刀法。
只有融匯出超越这天地的刀意。
陆寒才能走上一条,独属於他陆寒自己的路。
那条路上没有先行者留下的路標,没有铺好的青石板,没有现成的答案。
每一步都要自己踩出来。
每一道坎都要自己翻过去。
也许会走弯路,也许会摔跟头,也许会走到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但只有这样走出来的路,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
“那...什么是我的路?”
激烈的战斗中,陆寒忽然顿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手中的刀悬停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垂,整个人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对面的入魔之身却没有因此而停手.
它没有任何情绪,不会因为对手的失神而產生任何疑惑或犹豫。
在陆寒停下的同一剎那.
那柄一模一样的刀已经裹挟著毁灭般的刀罡,毫不留情地当头劈下。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刀在距离陆寒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入魔之身手下留情,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
一股从陆寒周身自然散发出来的,正在急剧蜕变的气息。
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
將那势在必得的一刀挡在了外面。
陆寒的眼中,涌现出了迷茫之色。
那是一种深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迷茫。
不是不知道答案的迷茫。
而是在无数个答案中,不知道该选哪一个的迷茫。
道心种魔?
那是他踏入魔道的根基,是统御万魔的手段,但那是“术”,不是“道”。
神照阴阳?
那是他调和体內正邪之力的法门,是让他不至於被魔性吞噬的平衡之术,但那也是“法”,不是“道”。
魔刀?
那是他此刻手中正在挥动的招式,是杀伐的工具,是力量的载体,但它终究只是刀,不是刀意。
杀境?
那是他屠戮百万所凝聚的意境,是杀戮的极致,但那只是“境”,不是最终的答案。
“不!”
陆寒的眼神猛然一震。
那迷茫之色,在剎那间被一股更加耀眼的光芒衝破。
如同乌云被烈日撕开了一道口子。
万道金光倾泻而下。
陆寒的双眼之中,猛然绽放出道道玄光。
那光芒並非实质。
却在精神世界中化为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光芒所过之处。
虚空中的混沌被驱散,脚下的镜面轰然龟裂。
异样的神采。
从陆寒身上迸发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气质。
它既不是正道的清正光明,也不是魔道的邪异霸道。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更加纯粹的,更加赤裸裸的东西。
那神采所过之处。
整个精神世界都为之颤抖。
空间剧烈震盪,脚下的镜面彻底粉碎,四周的混沌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
“以欲成道。”
陆寒缓缓吐出了这四个字,震得整片虚空嗡嗡作响。
“我欲则我行,我行则我欲。”
陆寒恍然大悟。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锤子,將他脑中所有的迷雾,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纠结,全都砸了个粉碎。
天地之间,一片清明。
所有的问题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什么是道?
道就是他想走的那条路。
什么是刀?
刀就是他用来开路的那只手。
什么是武功?
武功就是他用来披荆斩棘的力量。
什么又是武道?
武道不是清心寡欲,不是天人合一,更不是为了拯救苍生或毁灭世界....
武道。
就是他用来实现自己所有欲望的那条路。
哪有什么复杂的可言?
又哪来那么多的东西需要参悟?
那些先贤典籍中浩如烟海的论述。
那些各门各派爭论了数千年的教义。
那些让无数武者皓首穷经也参不透的玄妙道理....
此刻在陆寒眼中,忽然变得无比简单,无比直接。
剥去所有的外壳。
武道最核心的东西只有一句话。
“我到来,我看上,我得到...就是这么简单。”
陆寒喃喃自语,声音平淡如水,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般的篤定。
这他从无数杀戮,无数修行中。
用自己的刀。
一刀一刀砍出来的答案。
剎那间。
陆寒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他的身上。
既没有了往日的狂傲,也看不出任何刻意为之的谦虚。
隨心所欲,不滯於物。
他身上。
也分不出正义和邪恶的区別。
正道的大义凛然,魔道的邪气森然,在他身上同时存在,又同时不存在。
他用正道的手段还是魔道的手段。
全凭当时的心情和需要。
正邪之分对他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人与仙。
道与魔。
如今都不重要了。
不是他超越了这些,而是他发现,这些一开始就不存在。
都是修行者。
都是要满足自己欲望的人。
谁比谁高尚?
谁又比谁低劣?
哪怕是手中的刀,也不重要。
刀只是工具,跟脚下的靴子,身上的衣袍没有本质区別。
如果有一天不需要刀了,他可以隨时把它扔掉,就像扔掉一双穿破的靴子。
唯有那一个字。
最为重要。
欲。
身为人的一切动机之本源。
饿了要吃,困了要睡,爱了要上,厌了要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