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我归位
“嗡!”
神主一动,罩体神光摇曳,似乎隨时可能崩碎。
下一刻,十八金尸身上迸发出冲天金光,阵法纹路为金光所染,显现在眾人眼前,如一口罩子,生生將阵中神主重新压了回去。
全程加起来,前后不过三息。
就这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里,整座壶山通体震颤,多少飞禽走兽四散,多少山石崩碎坠落,多少草木催折倒伏————
即便是在壶山內部,火山空间,张楚等人亦不由得弯腰蹲伏,四散躲避,这才没落得滚地葫芦、被坠落石头砸死,亦或者被捲起的岩浆浇透的下场。
等平息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覷,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被幻灭感所取代。
“难不成真是————”
“那我们这一百年是在做什么?”
“可笑,太可笑了————”
树姥姥、长信君、花娇娇,乃至没有像他们一样投入百年的阳仁虎,全是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俗话说,提著猪头拜错了庙门,他们这何止是拜错庙门,连神灵的尊名连带著性別都搞错了。
长信君吐出舌头,鞭子一样甩在自家脑门上,懊恼不已:“给男神娶男妃,真是笑话,好大的笑话。”
“不可能————不可能————”
陶老怔怔地站在十八金尸大阵外,神奇地毫髮无伤,不住地喃喃自语著,声音里充满破碎感,仿佛能听出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他猛地转身,指向张楚等人:“巧合,一定是巧合,你们不要信他,他一个少年郎,懂个屁古中天神文,举世只有我陶老懂得,”信我,你们信我,一定是巧合。”
陶老说到最后,近乎嘶吼。
三妖一人中,除了阳仁虎面无表情外,三妖皆露出动摇神色。
张楚摇头失笑,上下认真端详了一眼陶老。
只见,这老儿佝僂著,连半丈高都没有,浑身裹在破旧得看不出原本材质、顏色的衣物中,头髮一缕缕粘黏,皮肤呈现灰尘堆积的色泽。
这不仅仅是污浊,更是一种寿命走到尽头的“衰相”。
张楚曾在宗门中见过一些寿元无多的老修,他们身上就有与陶老相似的痕跡,只是远比他轻微。
原因很简单,这个幕后掌控著壶山大局的老人,再三確认下,依然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罢了。
一个至少一百多岁,且估计有不下百年的时间,一直困守在十八金尸大阵外,迷雾之中的俗世老人。
张楚不由得嘆道:“陶老,你也不易啊,凡人之身,唬鬼诈神,堪称有城府心计。”
他这话一出,三妖一人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就是被唬、诈的鬼、神。
张楚的话还在继续:“————亦有巧思,凭藉一点点神力和阵法浸染,撬动壶山大局,想要唤醒神主,玩弄三妖,还有阳氏家族多年,一定很骄傲吧。”
陶老冷哼一声,似乎不以他的夸讚为意,却无意识地背负著双手,儘可能地挺直腰背,想要露出睥睨之姿。
“奈何————”
张楚摇了摇头:“————太过自负了,不过通过血脉浸染,学了点古中天神文的皮毛,就敢布局百年,假定神祇的性別。”
他趁著自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背在身后的手向著燕匪和林陵摆了摆手。
早在之前,张楚就暗中交代,收到他指示后必须马上离开。
燕匪和林陵哪怕心中担忧,还是咬著牙,按照他交代行动。
燕匪掉头而去,林陵抱著细腰紧隨其后。
两人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却也按照张楚所言,没有太过故意隱藏痕跡而影响速度。
急急退去。
无论是三妖、阳仁虎,还是陶老,他们都將燕、林二人的离开看在眼中,不等他们做出任何行动,张楚横移一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一指十八金尸大阵,喝道:“诸位!
“看清楚了没有?十八金尸大阵和所谓神主,不过脆弱平衡,苟延残喘,早就不负昔日之威。”
眾皆点头。
巽风一吹,浓雾散尽,除去陶老之外,其他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百年大局的核心所在。
这短短片刻,无论是张楚,还是三妖阳仁虎,全都肆无忌惮地放出灵识,早就將大阵情况摸得通透。
“神主寂灭,金尸灵散。”
张楚目光深邃,隱现雷霆,声亦如雷:“双方僵持到尽数湮灭,留下的不过是灵性与遗骸,即便如此,这阵也不是我等能触碰的。
“陶老虽自负,他的办法却没错,以神主娶亲的仪轨为西王毋娶亲,强行激发神体里的灵性,打破平衡,瞬间破阵。
到时,各取所需,各凭手段便是。”
三妖一人,皆露意动。
陶老冷哼道:“小子,你以为你师弟妹走得了吗?有老夫在,他们走不出壶山。”
张楚轻蔑一笑:“陶老儿,你还是先確定一下,你拜了一辈子的神主,究竟是西王母,还是西王毋?
再去操心別人的事吧。
你该不会是不敢吧?”
陶老一张老脸瞬间胀红。
这世上最扎心的,永远不是恶言,而是真话。
他真的不敢。
可这却已经由不得他了。
树姥姥幽幽地道:“陶老,你装神弄鬼那么多年,若是你对也还罢了,老身认了。
若是不然————”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长信君、花娇娇,乃至阳仁虎,在场所有人看向陶老目光中,儘是虎视眈眈。
“罢了,老夫就让你们亲眼看看,黄口小儿,狺狺狂吠,有多不靠谱?”
陶老转身跪伏在地,三拜高呼:“神主西王母————神主西王母————神主西王母————
“娶亲嘍~~~”
少顷,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下,神主不动,金尸不移。
张楚轻笑出声:“陶老,还不改口,更待何时?”
陶老跪拜的身姿僵硬了片刻,终於艰难地改口:“神主西王————毋————”
“嗡!”
神主的神体明显晃动,罩体神光自脚下而上,不住地倒卷、收敛。
这般变化,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张楚一边凝神望去,一边暗暗鬆了一口气。
燕匪、林陵,活下来了。
他们未出壶山范围,其实依然在陶老、三妖的掌控下,整座壶山,核心便在十八金尸大阵与阵中神主。
陶老生於斯长於斯,气息隱隱勾连,多少能假持部分威能,这也是张楚一路所见种种异象由来。
如那挖石炭油锅炸自己,確实真实不虚,却是无数年前的真实,而是当前的虚无。
无数年前的神主西王毋,或许在他的神土中真搞出过这般地狱般景象,以惩戒信徒。
陶老只是引动西王毋气息,使之在壶山这块浸透了神主气息与力量的地方显现出来罢了。
因为位份上的巨大差距,张楚的灵识看不穿,唯独用幽都镜照去,方才得见了真实。
燕匪和林陵,单纯离开山巔是没有用的,陶老故技重施,完全能重新將他们弄回来,这也是之前他们都不在意的原因。
可,现在没机会了。
西王毋的真身一现,百年大局终了,他们哪里还能顾得上燕、林二人。
张楚之前叫破西王毋尊名,便是想营造出这种局面,奈何十八金尸大阵哪怕只余下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依然牢牢地镇压住了神体。
以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撼动分毫。
只有神主西王毋本身,才能由內而外地打破保持了无数年的脆弱平衡。
同样的尊名,张楚喊来,唤不动西王毋灵性,陶老却可以。
他的出身,他的百年祭拜,本质上已经將他自身强行打造成了西王毋的巫现了。
现在,神光开始散去,神主的神体,终於第一次呈现在世人面前。
先是只露出脚趾头的一双赤足。
赤足白皙如玉,精致完美,有一种特殊的美感,又不是女性赤足的纤细秀气之美,而是庄重与力量並存,让人恨不得顶礼膜拜,亲吻脚背的摄人心魄感。
继而,是厚重的衣摆。
层层叠叠,华丽庄重,是一种当今之世,惟有在一些古老雕塑神像上能见到的十二单裳衣华服。
这种繁复到极致的衣袍,在前古流行一时,依然不足以分辨男女。
神光越卷越快,最终“啪”地一下,如梦幻泡影散尽。
神主的神体,彻底亮相。
第一时间,陶老摇晃一下,保持不住拜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望著他拜了一辈子的神只,张大著嘴巴,最后一点侥倖之心破碎一地,整个人呆滯如雕塑。
俊美却英气,白皙又硬朗,眉目低垂间,如高坐九重天上,俯瞰尘世。
神主—西王毋!
当陶老喊出“西王毋”的尊名得到回应时,结果其实就已经出来了。
西王毋的神体现身,展现出典型的男神姿態,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笑话,果然是笑话!”
长信君一舌头甩飞出去,抽在陶老的身上。
他本是含恨出手,压根不觉得能伤到陶老。
毕竟陶老虽是凡人,气息却与十八金尸大阵和神主西王毋勾连,万法难加。
谁知道,这一舌头甩出去,陶老身上虽然隱现金光,替他挡住九成九威能,余力仍旧將他抽飞出去。
半空中洒落暗黑色的血,落地时筋骨折断,已然无法站立。
“不可能————假的,全是假的————”
陶老在地上爬著,犹自喃喃自语,完全感受不到身上伤痛的样子。
“人已经废了,哼,就这么个东西,居然害我们走了百年弯路,可恨,可恨。”
树姥姥身前的老树抽出一根枝条,也学著长信君样子要抽向陶老。
恰在此时,张楚悠悠然地开口:“陶老足堪自傲了,他的方法没错,只是搞错了神妃的性別。
给男神娶男妃自是笑话,可娶个正经的女神妃就不是了。”
“刷”地一下,怒气上头的三妖齐齐眼前一亮,连阳仁虎都提振起一点精神。
阳仁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要让你师妹离开,是怕我们將她当成神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