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早就应当察觉到这一点,可惜心神震盪下,他们都忽略了。
张楚坦然承认:“那是自然。阳道友,与其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错过今日,你们阳氏还存不存在吧。”
阳仁虎摇晃了一下,面露死灰之色。
当前局势很清楚了。
张楚已经不是神妃的人选,三妖明显不可能再参与围攻。
与得罪死灵宗相比,他们明显更想收穫神体,再远走高飞。
阳仁虎凭他自身,又留不下张楚,一切空谈。
阳氏,危!
树姥姥果然根本不在乎阳仁虎和张楚说什么,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十八金尸大阵,□
中道:“这大阵————脆弱到极致,只靠著一点平衡维繫,神主也只存神体,早已陨灭。
这神妃————”
她说到这里警惕地戛然而止。
张楚好心地给她补上:“可能不是祭祀,反而可能凭藉著这份因果联繫,掌控神体,继承威能。”
“刷”地一下,树姥姥和花娇娇,两妖眼中皆是一亮。
在场眾人,有壶村那些被陶老胡乱操纵,已然成为行尸走肉的村民不算,有一个算一个,够资格成为西王毋神妃的,只有树姥姥和花娇娇两妖了。
“可惜,姥姥你太老了,怕是西王毋看不上,到时適得其反,你就死了。”
长信君提醒了一句。
树姥姥顿时一个激灵。
此前那些给西王毋当神妃的男人是什么下场,她再清楚不过。
阳仁虎此前拿来瞒天过海的骷髏架子,就是这个来歷。
万一————
西王毋不仅挑男女,还在意美丑呢?
树姥姥踟躕时,花娇娇笑出了声来。
三妖中最没存在感的一个,摇曳著腰肢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十八金尸大阵。
“那便由娇娇来当这个神妃吧。
不是娇娇抢哦,我们也没其他的选择了。
再拖延时间下去,灵宗派来了高人,我等皆死矣。”
花娇娇一步步向前,整个人气势变化,渐至张扬。
形诸於外的就是那一朵朵娇艷的花朵,开遍火山空间的每一处角落。
“我是世间第一株有生花,花开越多,我便越强,花开何处,我就能在何处,可,生在壶山长在壶山,不能离壶山。
我永远没有机会把有生花开遍中天每一个角落。”
花娇娇说话间,身上衣服一时娇艷起来,整个人更是容光焕发,像是迎著晨曦沐浴朝露绽放出的一朵娇嫩有生花。
她的话,张楚听在耳中,撇嘴不已。
你在想屁吃。
即便真有这般天资稟赋,中天九洲那些从前古绵延下来的大宗,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能,能放任你成长?
早八百年给你移去当盆栽了。
不是世上所有的存在,都能达到应有的高度,反之才是常理。
世上人,世上妖,却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衝著虚妄的幻影不断地追逐,以至於过不好自己的一生。
张楚固然嗤之以鼻,倒也没有出言讽刺。
事情,正向著他期望的方向在发展。
花娇娇路过长信君,娇笑著道:“长信君,你为壶山蛙一族,唯一的王,唯一的妖,娇娇知道,你其实没想过什么成仙作祖,你只是想打破壶山禁制,让壶山蛙从此能不再朝生夕死,永生在生死间徘徊,受尽一切苦。”
长信君点头,侧移一步,让开路径,沉声道:“拜託娇娇了,壶山禁制一破,你当你的神妃,我带著族人远走高飞,我愿足矣。”
花娇娇路过树姥姥,一样娇笑不改:“姥姥,娇娇不是记仇的人,不会计较你常年爭夺养料的事,等成为神妃掌控壶山后,娇娇一定好生安置姥姥。”
树姥姥突然笑了,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散开,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娇娇小花儿,你就是在老身的树根边上长起来的,与寄生无异,一辈子对老身伏低做小的,今天倒是扬眉吐气,想要安置老身了?
“安置在哪?火山里吗?
“你是不是以为,神妃之位,真是非你不可了?”
张楚、阳仁虎、长信君皆是神色一动。
树姥姥,这是不顾壶山大局,要翻脸?
花娇娇花容失色,喊道:“姥姥你不想————”
“呵!”
树姥姥轻笑一声,面露狠色,低喝出声:“断!”
老树一晃,拦腰而断。
不男不女的声音痛呼出声,旋即叱道:“嫁~接!”
花娇娇惊叫一声,欲要反抗,却不能够。
她居然完全不受控制地现出了原型,化为了一朵娇艷的有生花,为妖力承托飞起,落向了断成两截的树干处。
落下,生根。
一树,一花,融为一体。
这一幕,快到极致,哪怕是张楚等人有心阻止,也不能够。
更何况,他们未尝就有阻止的心思,只是望向树姥姥露出戒惧之色。
那花娇娇,不知道早在多少年前就被树姥姥下了手段,任由其摆布如木偶。
嫁接之声,犹在迴荡。
树姥姥摇身一变,依然化作一个娇艷欲滴的美妇人,由內而外生出的磅礴生命力,將本属於花娇娇的美貌倍增无数。
有花之娇,无花之弱;有树之强,无树之拙。
张楚看著脱胎换骨的树姥姥,不由得鼓掌出声:“精彩,实在精彩,这一式嫁接,堪称神妙。”
“张道友谬讚了。”
树姥姥连声音都变得酥入骨髓,摇动著腰臀,向著十八金尸大阵走去。
“妾身愿为神妃,以奉西王毋,请神主接纳怜惜。”
树姥姥一拜,仪轨成!
神主西王毋周身一振,十八金尸“哗”地一下,风化为金粉,又为气浪推动,卷出火山口,散至壶山每一处角落。
“终於————”
树姥姥、长信君皆仰天大笑。
霎时间,整座壶山有无数的树根破土而出,又有成群的壶山蛙爬出洞口,衝著山外鸣叫。
十八金尸大阵,镇压神主西王毋,同时也將沾染西王毋气息的整座壶山,壶山一切生灵,尽数压住。
一朝阵破,尽得自由。
张楚同样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崩”地一下断裂了。
那是接下所谓“婚书”后,便循著婚书上一缕西王毋气息,缠绕上来的镇压之力。
“终於————”
张楚一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向著山下方向瞥去一眼。
那里是壶山,山脚。
“砰————”
燕匪与林陵向前一跌,齐齐化作了滚地葫芦。
白犬细腰嚇得汪汪叫,千钧一髮之际从林陵怀中奋力跳出来,这才逃过被压成狗饼的下场。
一息之前,林陵与燕匪就已经到了壶山边界,前方如有无形屏障,將他们牢牢地阻隔。
他们自以为张楚是以自身为屏障拦住了三妖一人,不敢將大师兄拼命换来的活命机会轻掷,於是竭力在无形的屏障上摸索著,寻找著破出的办法。
然后,屏障突然消失,他们就滚成了一地。
“山上————”
燕匪先一步站起来,回望壶山之巔。
林陵顾不得仪態,就那么坐在地上,仰望著从山巔处洋洋洒洒,隨风而落下,瞬息之间铺满整个壶山每一处角落的金粉与花瓣。
金粉上气息寂灭;
花瓣间儘是凋零意境。
全是死亡的“味道”。
“大师兄他————”
燕匪咬著牙,握住剑,下定了决心掷地有声地道:“林师妹,你带著大师兄的狗先走。
我,再等等。”
林陵问道:“你想干嘛?”
燕匪目光坚毅:“断后可矣,共死亦可。”
林陵於是明白,燕匪这是打算如果张楚能下得山,他愿意拼命断后;
若是,下山的不是张楚,他愿行搏命一击,与张楚共死。
林陵重新把细腰抱起,站在燕匪身后,同样仰望山巔,口中道:“燕师兄,这次————別拉胯了。”
突然一“刷!”
林陵和燕匪、细腰齐齐遮眼,却依然眼前儘是白茫茫一片。
那是一道神光迸发,洞穿天地的极致光明————
火山空间,神主睁眼,神光迸发,虚室生白。
所有人眼前儘是一片白茫茫。
“哈哈哈~~”
张楚耳边树姥姥犹自狂笑。
她的气息,如一道锁链,在仪轨的作用下与西王毋渐渐勾连。
就在这时,张楚轻笑一声,徐徐转身:“是时候了。”
他后背上,神我相浮现出现,如西王毋一般睁眼,眼中第一次有了灵性的光。
与此同时,张楚踏前一步,同“神我相”分离开来,再次转身,衝著神我相,也是衝著自己一拜。
“神我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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