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就在陈默那巨大的悲痛刚刚涌上心头的一瞬间!
他那双紧紧盯著陈曦脸庞的异色瞳,猛地凝固了!那凝固不是缓慢的、渐进的,而是一种突然的、瞬间的、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球上按下了暂停键的僵硬。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运动——不放大,不缩小,不转动,不聚焦——就那么直直地、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著她脖子上的那些黑色的、正在蔓延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纹路。
在那极其微弱的蓝色光芒映照下,陈默极其敏锐地发现,在陈曦那犹如雪一样苍白的脖颈动脉处,以及她那交叠在胸前的手腕血管下方,竟然隱隱浮现出了一层极其诡异、极其邪恶的黑色咒文!那些咒文的顏色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黑色——像是用某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不可理解的、不可翻译的、不可写下的“语言”书写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散发著一种让人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的、不祥的、邪恶的、褻瀆的气息。
那些咒文就像是活著的毒蛇,正顺著那些扎入她体內的暗红色血管,一丝一丝地將某种极度狂暴、极度不祥的黑色能量,强行注入她的心臟!不是从外部注入,而是从內部渗透——那些咒文像是寄生虫一样寄生在她的皮肤上,从她的血管中吸收养分,从她的肌肉中汲取力量,从她的骨骼中抽取钙质,然后在她的身体上生长、蔓延、扩张,像是一张正在收拢的、黑色的、不可挣脱的网。
“这是什么……”
陈默的呼吸骤然一停,那停止是瞬间的、完全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喉咙上掐了一把,所有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从他的肺里挤了出去,肺泡塌陷,气管收缩,声带痉挛。他猛地转过头,那转头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颈部的骨骼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清脆的声响,快到他的头髮在空气中甩出一道黑色的、短暂的、正在消失的弧线。顺著那些血管连接的方向看去!
他发现,那些血管不仅在抽取陈曦那纯粹的生命力,它们竟然还在进行反向输送!那些在管线中流动的蓝色能量,不仅仅是从陈曦体內向外流出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外部向她的体內流入的。那是两种不同顏色的、不同性质的、不同来源的能量在管线中交错、纠缠、混合——蓝色的是她的生命,黑色的是来自外界的恶意。它们在管线中像两条蛇一样绞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转化,互相融合。
它们在把外层世界那些无尽的怨气、把这十八层地狱里那些远古囚犯被镇压千万年所產生的极致恶意,以陈曦那完美的“原初素体”作为绝对的过滤和承载容器,强行进行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神格转化!!!那些黑色的、浓稠的、像是墨汁一样的恶意,在流入她的体內后,经过她身体的某种过滤、提炼、纯化,变成了那种蓝色的、纯净的、像是液体能量一样的、可以被利用的力量。她的身体不是一个电池,而是一座工厂——一座將世界上的所有痛苦、所有仇恨、所有恶意转化为驱动这个腐朽世界的能量的、恐怖的、残忍的、不可告人的工厂。
老院长那句绝望的警告犹如惊雷般再次在陈默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的妹妹就在那最底层的祭坛里……但你要小心……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曦了!!!”
献祭仪式!
这就是审判庭执法官许砚口中那个因为天宫坠毁而提前启动的最终献祭!不是杀死她,不是折磨她,不是让她痛苦——而是把她变成一个“容器”,一个“通道”,一个“媒介”。把她的人性抹去,把她的意识消除,把她的灵魂掏空,然后用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来填满,让它通过她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让它通过她来控制这个世界,让它通过她来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他们不是要杀了陈曦,他们是要用整个世界的恶意去彻底抹杀掉陈曦灵魂中所有属於人类的意识,用这具完美无瑕的碳基躯壳,去容纳那个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去完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夺舍与降临!!!
“我操你祖宗!!!”
陈默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足以焚塌九天的黑色怒火,那怒火不是红色的,不是橙色的,不是任何已知火焰的顏色,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可名状的黑色——那是绝望被压到极致后的燃烧,是痛苦被碾碎后的爆炸,是一个人的灵魂在被撕碎后重新凝聚时发出的、比任何光芒都要刺目的、黑色的光。他猛地从地上弹起,那弹起的动作快而有力,像是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突然释放,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突然鬆开,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终於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双手反握那把锋利无匹的【痛苦之笔】,那笔身在双手的握持中发出“嘎吱”的、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它也在为这一刻积蓄著力量,像是在回应著陈默的怒火和杀意。將体內所有残存的、在吞噬镜像后暴涨到极限的纯粹肉体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臂之上,那些肌肉在皮肤下隆起、绷紧、膨胀,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在皮肤下蠕动的、愤怒的、正在输送著最后力量的蛇。对著连接在水晶棺底部那一簇最粗壮的暗红色血管狠狠地劈了下去!!!
“给我断开!!!”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把他的妹妹变成那种怪物的载体!哪怕是把这颗星球直接劈成两半,他今天也要把陈曦从这口棺材里硬生生地拽出来!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考虑后果。谁敢挡他,他就杀谁;谁敢拦他,他就砸谁;谁敢触碰他的妹妹,他就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
就在【痛苦之笔】那黑色的刀锋即將斩断血管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股根本无法用任何物理法则或者超凡序列去解释的恐怖阻力,毫无预兆地在陈默的刀锋前轰然成型!那阻力的出现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全面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从虚空中伸出,在刀锋与血管之间,竖立起了一面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绝对坚固的“墙”。那面墙看不见,摸不著,但它就在那里,它比任何合金都要坚硬,比任何能量屏障都要强大,比任何已知的防御手段都要绝对。它不是物质的,不是能量的,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被描述、被理解的存在——它是一种“意志”,一种“规则”,一种“秩序”。它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本身。
那不是什么护盾,也不是什么规则屏障,那是一种仿佛整个世界的空间和时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的绝对静止!不是“暂停”,不是“凝固”,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不可改变的状態——像是有人把这段时空从宇宙中抽了出来,放进了一个玻璃瓶里,封上了瓶盖,贴上了標籤——“不准动”。在这个被抽离的、被隔离的、被锁定的时空片段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移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脱。
陈默那足以劈开一辆重型装甲车的狂暴一刀,竟然在距离血管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犹如被浇筑在了万载琥珀里的虫子一般,硬生生地停滯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毫米!那一厘米,在正常情况下,是他收刀的距离,是他撤回的距离,是他可以轻鬆控制的范围。但在这里,那一厘米变成了一道天堑,一道鸿沟,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对的、永恆的——距离。不是他不想推进,不是他力量不够,而是这个空间的规则不允许他推进。在他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他就已经答应了——用自己的存在作为抵押,答应服从这里的每一条规则,每一个命令,每一个意志。而现在,这个规则在告诉他——停。
这股力量太庞大了!
庞大到完全超越了陈默现有的认知维度,它就像是一个站在四维空间里的巨人,极其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捏住了一个三维世界里的纸片人!在那个巨人的眼中,纸片人没有厚度,没有重量,没有反抗的能力,可以被隨意地移动、摺叠、压扁、撕碎。陈默就是那个纸片人。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的疯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挥舞著木剑,冲向一个全副武装的、不可战胜的、古老的、巨大的、沉默的战士——他的努力是值得敬佩的,但他的结局是註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