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目光移向迴廊尽头。
一行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白衣面具人,雪白的长袍,高高的白帽,脸上戴著白玉面具,面具上雕著一轮弯月。
他们的步伐一致,像四尊移动的白色雕像。
他们身后跟著几个灰衣教眾,手中捧著香炉和经幡。
再往后,是十个少男少女。
他们穿著崭新的白袍,脸上没有面具,面容稚嫩,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们的步伐整齐,却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人从后面推著走的。
为首的那个面具人走到正厅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通报,没有敲门,甚至没有看门口那两个家丁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两个家丁便像被风吹开的落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到了两侧。
面具人迈步走进正厅。
厅內的丝竹声停了。
舞姬们停下了旋转的裙摆,退到两侧,垂手而立。
周德茂抬起头,看见那四个白衣面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鬆开搂著舞姬的手,从椅背上直起身,两只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一些,露出浑浊的眼珠。
面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郡守。”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那种奇特的回音,听不出是男是女。
周德茂连忙站起身,肥硕的身体从椅子上挤起来时,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他搓著双手,脸上的笑容堆成了一朵花。“使者大人,您来了。”
面具人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十个少男少女。“一共十名童男童女,交给你了。”
周德茂的目光落在那十个少年少女身上。
他的眼睛亮了,像两只被点燃的灯笼,浑浊的眼珠里映著那些稚嫩的面孔。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白胖的手,捏住一个少年的下巴,將他的脸扭过来看了看,又捏住一个少女的下巴,端详了一番。
“不错,不错。”他鬆开手,来回搓著掌心,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
他的目光从那些少年少女身上扫过,像在挑选货物。
面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玉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周德茂。
“光有人带来了?”周德茂搓著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钱呢?”
面具人沉默了一瞬,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落下,门外的迴廊上又传来脚步声。
几个灰衣教眾抬著四口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是红木的,镶著铜角,箱盖上贴著封条。
他们將箱子放在厅中央,打开箱盖。
烛光照进去,箱內顿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翡翠、珊瑚,满满当当,堆得冒了尖。
金锭是官铸的,五十两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银锭更多,散落在金锭之间的缝隙里,像一条条银色的溪流。
珍珠有黄豆大的,有拇指大的,还有几颗龙眼大的,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玛瑙和翡翠雕成了各种形状,有佛像,有如意,有玉佩,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德茂的眼睛骤然放光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嗬”。
他扑到箱子前,蹲下身,伸出双手,捧起一把金锭,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他的脸被金光映得发亮,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里,映满了黄金的顏色。
“够了够了。”他喃喃著,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贪婪。
面具人站在他身后,白玉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蹲在箱子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周郡守,”面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带著那种奇特的回音,“別忘了我家月神大人吩咐的事情。”
周德茂捧著金锭的手顿了一下。
他连忙將金锭放回箱子里,站起身,转过身,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諂媚,更加卑微,像一条摇著尾巴的老狗。
“放心,放心,忘不了的。”
他连连点头,下巴上的两层肥肉跟著上下颤动,“月神大人的吩咐,下官怎么敢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面具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厅外走去。
四个白衣面具人跟在他身后,灰衣教眾跟在最后面。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迴廊尽头。
周德茂站在箱子前,双手还保持著捧金锭的姿势。
他的眼睛还盯著那些金银珠宝,瞳孔中映著那些闪烁的光芒。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笑意,那笑意黏腻的,贪婪的,像一条舔到了蜜糖的蛇。
暗处,廊柱的阴影中。
秦牧负手而立,看著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月神教能安然无恙地发展到如今地步。”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对著金银珠宝傻笑的周德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