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
“那要看你能给本公子什么。”
苏婉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著殿內清冷的、凝滯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睁开眼,眼中那丝犹豫和挣扎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妾身……妾身坦白。”
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这座醉月楼,是北莽在大秦境內最大的情报据点。妾身……妾身是被他们控制的暗探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让妾身在这里收集情报,来往的官员、商人、江湖客,只要是有价值的,都要报上去。妾身在这里待了八年,八年了。妾身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噁心的男人,每天都要强顏欢笑,每天都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记在脑子里,然后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交给他们。”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还在说,像决堤的洪水,拦都拦不住。
“妾身想逃,可逃不掉。他们的人无处不在,只要妾身敢跑,他们就会杀了妾身。妾身曾经亲眼看见一个姐妹跑出去,第二天就被砍了头,掛在城门口示眾。从那以后,妾身再也不敢跑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声音哽咽。
“公子,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不想再做这些事了。妾身想离开,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妾身的地方,重新开始。求您……求您带妾身走。”
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抬起头,看著秦牧,眼中满是哀求。
秦牧低头看著她,看著她那副卑微的、绝望的、却还在拼命挣扎的样子。
“北莽在大秦境內,还有多少这样的据点?”
苏婉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咬了咬牙,声音沙哑。
“妾身不知道。妾身的级別太低,只能接触到雁门城的人。但妾身听说,北莽在大秦境內的情报网遍布九州,每一个重要城池都有他们的据点。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吞併大秦。”
秦牧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吞併大秦?”
苏婉儿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
“北莽这些年一直在积蓄力量,训练军队,囤积粮草,收买大秦的官员,刺探大秦的情报。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等大秦內乱,等大秦虚弱,等大秦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就会挥师南下,吞併整个大秦。”
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秦牧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儿愣了一下。“妾身……苏婉儿。”
秦牧摇了摇头。“本公子问的是你的真名。”
苏婉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咬著唇,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妾身……妾身叫苏婉。婉是婉约的婉。婉儿是进了醉月楼后,妈妈给取的。”
秦牧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窗边,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本公子可以带你离开。不过,你要帮本公子做一件事。”
苏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点亮了一盏灯。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
“公子请说。只要妾身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牧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用你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將一个消息传递给北境徐龙象。”
苏婉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传递什么消息?”
秦牧笑了笑,“就说北莽想要和他们北境联合。”
苏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要做什么,明白了她將成为什么样的棋子。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后果,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
她只是低下头,额头触著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而坚定。
“妾身明白。妾身一定將消息送到。”
秦牧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我会带你离开的。”
他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苏婉跪在地上,望著那扇空荡荡的门,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