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著挪动半步。
四周没有任何阻力,神魂却先一步传来刺痛。
澹臺霽没有困住她。
但这片天地,已经不允许她伤到任何人。
“上使。”
凰芊芊握紧玉简,儘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苏晨独自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玉简另一端安静下来。
那种沉默,比怒骂更让人窒息。
几息后,上使再次开口。
“你与他接触多日,身上沾著他的因果。”
“放开神魂。”
凰芊芊的手指猛地收紧。
“上使想做什么?”
“借你的神魂寻找目標。”
“不行!”
两个字脱口而出。
凰芊芊自己都愣住了。
她想收回。
可已经晚了。
血蛛成员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借用神魂意味著什么。
一旦她放开识海,所有记忆、秘密和本源都会暴露在上使面前。
对方甚至可以顺著血蛛烙印,直接夺走她的身体。
到那时,她还会呼吸。
还会走路。
甚至还会提刀杀人。
可那个名叫凰芊芊的人,已经没了。
传讯玉简里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凰芊芊。”
“你在拒绝组织的命令?”
凰芊芊没有回答。
她加入血蛛三百余年。
执行过四十七次任务。
受过十三次重伤。
其中两次,她只剩下半颗脑袋。
血蛛用秘药把她从鬼门关拖了回来。
她至今记得那种感觉。
碎裂的骨头扎进血肉,鲜血顺著颅骨往外涌,意识一点点沉进黑暗。
组织告诉她,是血蛛赐给了她第二条命。
所以,她必须忠诚。
三百年来,她一直相信这句话。
从未怀疑。
直到今天,上使命令她放开神魂。
她第一次不想服从。
不是因为勇敢。
她只是害怕。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眼睛还睁著,身体还活著,里面的自己却被人彻底抹掉。
凰芊芊忽然想起苏晨说过的话。
那句话一听就很假。
可苏晨收走十五万极品仙石时,至少真给了她一份协议。
她还记得签字时,苏晨那张精致到欠揍的脸上,恨不得直接写著一行大字。
快签。
老板急著发財。
可她按下神魂印记后,苏晨还是多说了一句。
“行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苏氏风投的联合创始人。”
“合伙人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时凰芊芊觉得,这话比放屁还不靠谱。
可现在回头再看。
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写著她的名字。
凰芊芊。
不是鱼饵。
不是耗材。
也不是一枚隨时可以引爆的人形符籙。
哪怕那份协议黑得能让人卖身还债,至少它承认她是一个人。
一个有名有姓、权益写在纸上、连违约金都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血蛛呢?
她到底是组织成员,还是隨时可以丟出去的消耗品?
三百年来,血蛛从未给过她任何协议。
只有命令。
杀谁。
接近谁。
引诱谁。
必要时,又该为谁去死。
命令。
永远只有命令。
腰间的玉简越来越烫。
血蛛烙印也跟著发热,像有无数细小蛛足沿著她的神魂缓缓爬行。
“凰芊芊。”
上使第三次开口。
“放开神魂。”
“这是最后一次命令。”
凰芊芊的指甲陷进掌心。
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嗒。
暗红血珠砸在枯叶上。
声音很轻。
落进她耳中,却像一记沉重心跳。
一下,又一下。
她张了张嘴。
就在那个答案即將出口时,澹臺霽忽然抬起头。
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穿过林间薄雾,安静落在凰芊芊身上。
没有逼迫,也没有怜悯。
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既然不想答应。”
“为什么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