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抓著身份牌的手指节发白,连光幕都跟著剧烈晃动。
一名刺客猛地扯下面具,那张不过三四万岁的脸上,嘴唇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我去年刚被评为甲等……”他声音发颤,“上使亲自给我颁的奖……他说,我是组织未来的中坚力量!”
没人回答他。
因为阵图上,不管是甲等,还是末等,所有人的標价都一样。
血九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一道旧疤从左额贯穿右頜。
上使曾说,这道疤是勋章,提醒他时刻警觉。他信了,像狗一样信了三十七万年。
现在他懂了,那不是什么狗屁勋章,只是老板懒得给一件快报废的『耗材』,多浪费一分钱的维修费。
“我守了这里这么多年。”血九开口,声音平得可怕,“上使从不许我们靠近核心祭坛,总说我们实力不足,承受不住女王神威。”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蜘蛛面具,笑了。
“现在看,不是怕我们承受不住。”
“是怕我们看见自己的名字,早就被摆上了菜单。”
年轻刺客握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没了底气,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也可能……阵图也是偽造的……”
血九转头看他,浑浊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就打开血蛛烙印。”
“亲眼看看,烙印最深处,是不是连著这座血饲大阵。”
年轻刺客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知道,窥探烙印核心,是组织的绝对禁忌,违者神魂俱灭。
可越是不准看,越说明里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以前,他们可以骗自己,那是保护。
现在,有人指著鼻子告诉他们,门后就是屠宰场,名单上写著他们自己的名字。
不亲眼看一眼,谁能甘心?
血九盘膝坐下。
“我来。”
“你疯了?!”年轻刺客上前一步,声音裂开,“窥探烙印等同背叛!上使会直接引爆你!”
“组织都把我们当祭品了,”血九闭上眼,“还谈什么狗屁背叛?”
神念轰然沉入识海!
那枚温驯的蜘蛛烙印瞬间被惊醒,八条蛛腿张开,像一只甦醒的毒物!
血九的神念不顾一切地向內衝撞!
第一层,排斥!
第二层,警告!
第三层,绞杀!
嗡!剧痛从眉心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钢钉一寸寸往里砸!血九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淌下鲜血。
可他还在往里冲!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只要看一眼!一眼就够!
终於,他撕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瞬,他看见了一根血线。
那根血线从烙印核心深处延伸而出,穿过无尽空间,精准地连接著那座他们永世不得靠近的禁地祭坛!
血线另一端,有东西在缓慢搏动。
每搏动一次,他的本源便被抽走一分。
像一张看不见的嘴。
日復一日。
血九猛地睁开双眼,眼白已被鲜血染透。
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滑下。
他喉咙里挤出几声乾涩的嗬嗬声,像是被扼住脖子,笑了。
“原来……”
“一口一口,它们已经吃了我们三十七万年。”
四周死寂。
年轻刺-客站在原地,长刀不知何时已落回鞘中。他没再喊忠诚,只是低头,看著掌心那道入门时留下的、深可见骨的疤痕。
当年,上使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从今天起,你就是女王的孩子。”
……
同一时间。
秘境各处,相似的一幕疯狂上演。
每一块游客身份牌,每一面三城执法令,都在循环播放那段足以顛覆一切的录像。
三张非人的脸。
血色阵图上密密麻麻的“血饲”名单。
还有那句,一个不留。
东侧黑林,一名操控藤蔓的杀手盯著自己的编號看了三息,鬆开了手诀,无数藤蔓瘫软在地。
另一处,负责放毒的刺客切断了阵纹,被困的修士茫然抬头,不知死亡为何突然退去。
有死忠分子嘶吼著“离间计”,却被身旁的同伴一刀斩下头颅。
“说!”
“我们是不是祭品!”
“回答老子!”
一名督战者被逼到树干前,面具被削掉半边,露出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和他们一样的恐惧。
因为留影里,他的编號后方,同样写著“血饲”二字。
“上使!”
“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道道燃烧著背叛与怒火的质问,顺著血蛛內部玉简,如决堤山洪,轰然压向秘境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