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缓缓放下手。
它没有继续触碰黑线。
系统提示隨之消失。
可外客碗中的黑米,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米粒表面出现一个极小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无边黑暗中。
没有面孔。
没有名字。
身后连接著无数细线。
它抬头看向高处。
像是在等待命令。
恐惧支配者挥手压住碗口。
可碗里的影子仍从它指缝间投映出来。
无脸老人站在旁边。
“你怕的东西。”
“在上面?”
恐惧支配者猛地转头。
“闭嘴。”
无脸老人没有再问。
但外客碗已经替它回答了一部分。
长桌两侧。
一名戴著哭面儺具的孩子忽然开口。
“你怕断线吗?”
旁边的妇人轻轻按住孩子肩膀。
孩子没有继续说。
恐惧支配者却看向自己身后的黑暗。
断线。
它曾无数次认为,那些从高处延伸下来的东西是力量。
是权柄。
是它能够跨越世界、进入眾生梦境、吞噬恐惧的根。
可井水中的倒影说。
那更像拴住它的线。
如果线断了呢?
它会失去力量?
会失去权柄?
还是会失去被系统承认的身份?
恐惧支配者看向外客碗。
黑米仍旧在那里。
“我怕失去恐惧。”
它终於道。
这一次。
黑米没有立刻分裂。
也没有吐出黑雾。
米粒缓缓膨胀。
从一粒。
变成十粒。
百粒。
一层黑米铺满碗底。
长桌两侧的村民同时停下进食。
无脸老人也抬起头。
恐惧支配者看见碗中出现食物,眼中黑意微动。
它说对了。
可下一刻。
满碗黑米突然从中间向下塌陷。
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洞,將所有米粒吞进碗底。
片刻之后。
碗中只剩下原来那一粒。
无脸老人道:
“还差一句。”
恐惧支配者看向他。
“什么?”
“为什么怕失去恐惧?”
恐惧支配者没有回答。
老人也不再追问。
这一次,所有村民都放下了筷子。
百家已经报完。
他们的恐惧都有名字。
有来处。
有归处。
只有外客,还停在最后一句之前。
倒计时缓缓减少。
【距离第一次鸡鸣:两个时辰六刻。】
恐惧支配者面前。
那粒黑米静静躺著。
它不说。
席便不散。
门便不开。
恐惧支配者眼中的黑色不断翻涌。
它可以继续否认。
也可以在倒计时耗尽以前毁掉这里。
可毁掉槐阴村,东门便会跟著消失。
那不是通关。
是与副本一起被困死在鸡鸣之前。
恐惧支配者抬头看向林夜所在的直播画面。
“这就是你想听的?”
林夜依旧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著它。
平静。
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也没有逼迫。
恐惧支配者忽然明白。
林夜並不需要它向自己承认。
这场夜宴也不需要一个听眾。
真正听见答案的。
是恐惧支配者自己。
它低下头。
看著外客碗。
许久之后。
它终於开口。
“如果眾生不再恐惧。”
声音很轻。
比它之前任何一次回答都轻。
“如果恐惧不再流向我。”
“我的权柄会消失。”
碗底的黑米开始增多。
一粒。
十粒。
百粒。
这一次,没有塌陷。
恐惧支配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儺面裂缝中的无数人脸都在看它。
“如果没有恐惧证明我的存在。”
“我便不再是支配者。”
黑米已经装满半碗。
面具额头的黑线剧烈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想阻止它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