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支配者胸前雷痕再次亮起。
可它没有停。
“如果我不是支配者。”
“我便不知道。”
“我到底是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外客碗中的黑米瞬间装满。
长桌两侧,百家灯火同时亮起。
祠堂前的火堆猛地升高。
无相儺面上,那道一直没有形成的嘴终於出现。
不是獠牙。
也不是血盆大口。
只是一张被黑线缝住的嘴。
针脚密密麻麻。
像这句话曾经被它藏了太久。
系统文字浮现在长桌上方。
【真惧入碗。】
【外客报惧完成。】
【惧有所主。】
【此惧归客。】
恐惧支配者看著最后一行字。
这一次。
它没有反驳。
无脸老人將一双木筷放在它面前。
“报了惧。”
“便吃吧。”
恐惧支配者抬眼。
“还要吃?”
“一惧一食。”
老人道。
“自己报的惧。”
“自己咽。”
外客碗里的黑米没有热气。
也没有任何味道。
每一粒米上,都映著一张极小的儺面。
那些儺面没有看眾生。
只看恐惧支配者。
它没有使用木筷。
而是端起碗。
黑米顺著碗沿滑入口中。
冰冷。
坚硬。
像吞下一把细碎石子。
每咽下一口,它都能听见一句刚才由自己说出的话。
我怕失去恐惧。
我怕不再是支配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那些话没有在胃里消失。
而是沉入权柄核心。
一遍遍迴响。
当最后一粒黑米被咽下时。
恐惧支配者胸前的黑雾骤然向內收缩。
它原本可以隨意扩散到整座槐阴村的气息,被强行压回黑衣之內。
不是修为被封。
也不是权柄被夺。
而是从这一刻开始。
它在槐阴村中拥有了一份只属於自己的恐惧。
无法嫁接。
无法丟弃。
也无法转移给眾生。
咔。
外客碗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攻击。
而是完成了作用。
长桌两侧的村民同时起身。
他们收起自己的碗。
將没有吃完的食物带回家中。
没人留下庆祝。
也没人回头看恐惧支配者。
百家夜宴结束。
祠堂后的东门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两扇门之间,终於出现一条半指宽的缝隙。
可门还没有完全打开。
因为送祟仪式尚未结束。
无脸老人转过身。
祠堂前的长桌开始向两侧分开。
桌下没有泥土。
而是一块铺著暗红幕布的戏台。
村民们並未回家。
他们戴著各自的儺面,从祠堂两侧绕到戏台后方。
铜锣声响起。
鏘!
儺鼓紧隨其后。
咚!
咚!
咚!
戏台两侧,一盏盏红灯依次点亮。
灯光照向幕布。
幕布上出现一个巨大眼睛的影子。
眼睛后方。
连接著无数细线。
恐惧支配者脸上的儺面轻轻震动。
额头黑线。
脸颊黑手。
以及那张被缝住的嘴。
三处纹路同时亮起。
无脸老人走到戏台前。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面铜锣。
他抬起木槌。
“面借了。”
“惧报了。”
“接下来。”
“请外客看戏。”
鏘!
铜锣落下。
暗红幕布缓缓拉开。
戏台中央,站著一个身穿黑衣、脸戴无相木面的演员。
演员背后。
无数黑线一直延伸到戏台上方。
那里悬著一只比槐阴村夜空更加巨大的手。
五指垂落。
每一根手指,都牵著一条线。
演员隨著手指动作,缓缓抬头。
戏台上方,一块木牌无声落下。
【第一折。】
【天外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