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红,她此刻確实没底。
“下午最后那场戏,你演得很透。”
顏维明见她神色未动,又补了一句,“照这个劲头,说不定能捧个奖回来。”
“奖?”
她眼睛倏地亮了。
“我觉得能。
你自己也得信——就下午收尾那声喊,组里谁听了不说好?”
郝雷怔了怔,像是琢磨著什么,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
顏维明收回视线。
他自觉改得比原版更顺当,情绪也给得更足。
至於能不能火,谁也说不准,只盼著结局別太难看。
青稻城靠著海,夏天总比內陆那些闷罐似的城市多几分凉意,是个躲閒的好去处。
夜色漫上来时,路灯一盏盏睁开眼。
年轻的影子三三两两浮现在街道上,笑闹声像潮水般忽远忽近。
当然也有人留在屋里——多半是即將面对大考的学生,桌上堆著永远做不完的习题。
白百合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类。
她刚闯过人生第一道正经关卡,九月就要踏进大学校门。
父母却仍把她当孩子看,每晚硬性规定必须读满九十分钟书。
“想做演员,肚子里更该多装点墨水,气质才撑得起来。”
外行人的道理,有时反而格外斩钉截铁。
她拗不过,主要是怕父亲沉下脸时的沉默。
十八岁的年纪,身段已经抽得细长,脸蛋也生得討喜,从小就是班上的文艺骨干,初中起就没断过小男生的纸条。
光是今天白天,电话就来了好几通,都是约她出去逛的。
心里像有羽毛在挠,可母亲今天偏偏准时下了班。
她只好窝在椅子里,对著摊开的书页发呆。
白百合在沙发上耗掉了整个傍晚。
唐诗从她左耳钻进去,右耳溜出来,没留下半点痕跡。
五点半开始的朗读任务,磨蹭到新闻联播前奏响起时才勉强收尾。
碗沿贴著指尖,她蜷在沙发里,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膝盖上,脚踝无意识地晃著。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米饭表面,泛著冷白。
“別总是拖拖拉拉的。”
母亲的声音从餐桌方向飘来。
白百合盯著筷尖,米粒黏在唇边——她明明想快些咽下去,喉咙却像被什么拖住了,每次吞咽都慢半拍。
“嗯。”
新闻播完时,碗底终於空了。
她抹了把嘴,掌心蹭到油光,黏腻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水龙头衝出的凉水带走油腻,也带走了最后一点拖延的理由。
转身往房间走时,母亲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半夜別往外跑——要当演员的人,得注意著点。”
今天母亲下班格外早,话也比往常密。
“出来吃西瓜吧,冰镇的。”
白百合折返客厅时,遥控器已经握在手里。
指尖按过频道键,屏幕画面一帧帧跳过——
清宫辫子戏、东北农家院、 ** 將相、刑侦现场、看过的韩剧……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脸上。
沪城卫视的预告片里,那个男人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碎的纹路。
“怎么换台了?”
母亲端著玻璃碗出现,西瓜沁出的水珠沿著碗壁往下滑。
“纪晓嵐都播多少遍了。”
白百合没抬眼,屏幕里正响起轻快的主题曲。
《我的女孩》——被压了几个月的新剧,片头曲带著糖浆似的甜腻。
“严宽真好看。”
她低声说。
母亲在她旁边坐下:“是挺俊。”
白百合咬住下唇,把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压回胸腔里。
电视剧开场就是骗局,女主角撞上两个男人,闹出一连串滑稽误会。
母亲原本斜倚著靠垫,看著看著,身体渐渐坐直了。
西瓜的凉气在空气里散开。
白百合盯著屏幕,思绪却飘回燕京——那些考进戏剧学院的同学,此刻大概正在霓虹灯下疯玩吧。
只有她回到这座小城,守著漫长的暑假。
古装剧太沉重,刑侦片太紧绷,爱情剧的套路早就嚼烂了。
但此刻,屏幕上的严宽抬起眼,乔振宇转身时风衣扬起一角——
她忽然听见母亲极轻的笑声。
两个女人坐在渐暗的客厅里,屏幕光映亮她们相似的侧脸。
西瓜籽落在茶几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前,主题曲又一次响起,欢快的旋律裹著空调冷气,填满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不到半个月的光景,在她感知里却漫长得如同熬过了数个春秋。
电视屏幕亮著,一部名为《我的女孩》的剧集正播到中途。
情节如何暂且不论,光是剧中两位男性角色的样貌,就足以让她搁下手中的遥控器,目光被钉在荧幕上。
片头曲早已结束,第一集也已播完。
片尾滚动的製作名单里,赫然印著“风华影视”
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