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学院里没人不知道韩鱈——两年前就和港岛那边的大明星合作过电影,签的还是关锦朋导演的公司。
只是这两年,似乎再没见她接过什么戏。
“隨便看看。”
胡戈把书往怀里收了收,指节有些发白。
他想起顏维明上周打来的电话,说剧本已经定了,下个月就要进组。
掛掉电话后,他和袁洪在宿舍里又叫又跳,兴奋劲儿过去后,却是整夜整夜睡不著。
电视里《我的女孩》正播到 ** ,严宽和董旋的脸出现在各个频道的预告片里。
那种灼人的光,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烫手。
韩鱈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们手边的书上。”风华的新戏?”
她问得直接。
袁洪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没官宣。”
“那就是真的了。”
她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窗外天色渐暗,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股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夏天,摄影棚里刺眼的灯光,导演用粤语喊“咔”
,张栢芝递过来一瓶冰水。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
可后来呢?合同签了,电影上映了,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关锦鹏的公司很好,只是重心不在內地。
这两年她看著同班的女生一个个接到gg、短剧,而她只能坐在教室里,一遍遍翻那些早已滚瓜烂熟的剧本。
“挺好的。”
她说,声音很轻,“风华现在势头正猛。”
胡戈看著她,忽然问:“学姐之后有什么打算?”
韩鱈沉默了片刻。
自习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染在她侧脸上。
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可能……”
她顿了顿,“再看看。”
其实她已经托人打听过解约的事。
违约金不是小数目,家里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自己决定。
可她又能决定什么?下一个公司在哪里?下一个机会什么时候来?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著她,越收越紧。
袁洪忽然把书推过来,指著某一页。”学姐,这里说情绪记忆的调动,你拍戏的时候……”
话题就这样转开了。
他们聊表演,聊镜头前的紧张,聊第一次面对摄影机时僵硬的四肢。
韩鱈讲起自己那部电影里的某个长镜头,ng了十七次,最后导演都放弃了,说就用第一条吧,那种青涩反而真实。
她说这些时语气平淡,像在讲別人的事。
窗外的雨终於落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点敲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密密的声响。
自习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混著雨声,渐渐远去。
“该走了。”
韩鱈站起身,重新撑开那把红伞。
伞面在灯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胡戈和袁洪也收拾好东西,三人一起走到门口。
雨幕重重,远处的路灯在水汽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加油。”
韩鱈朝他们点点头,转身走进雨里。
高跟鞋踩进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没有回头,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
胡戈望著那个方向,忽然说:“她好像……不太开心。”
袁洪没接话,只是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哗的声响。
他们站了一会儿,也衝进雨里,朝著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雨夜漫长,而有些选择,就像这雨中的路,看不清前方,却不得不往前走。
自习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混著旧书页的味道。
角落那边,两个男生並排坐著,面前摊开的剧本边角已经捲起。
穿浅色连衣裙的女生走过去时,其中一人迅速抬起视线,又很快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著纸页。
另一人则直接合上了本子,身体微微前倾。
“真的一点都想不出该注意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
女生在心里摇了摇头。
若是换作她,此刻大概已经踩著最亮的那双鞋出门转三圈了。
但她面上只是抿了抿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只拍过一部戏。”
她说。
“那也比我们强。”
接话的男生手指收紧,“我现在脑子里空荡荡的,连该往哪儿使劲都不知道。”
她停顿片刻,然后开始说。
声音轻得像窗缝里漏进来的风。
她说要注意站的位置不能挡住光,说镜头扫过来时眼角余光得留著神,说万一忘词了手该怎么放。
每说一句,对面捧书的那个男生就点一次头,频率快得像秒针在跳。
她看著他们专注的神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最后一点话音落下,她才往前靠了靠,手肘抵在桌沿。”我都说完了。
现在……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什么忙?”
“能不能告诉我李导的联繫方式?”
她的指甲轻轻刮过桌面,“我现在的公司接不到戏。
我想自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