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临行
亨利心中一凛,肃然垂首:“王上请讲。”
“里昂————我的弟弟。”鲍德温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似乎拥有上帝赐予的非凡智慧,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能看到遥远的未来,却可能看不清脚下的荆棘。”
他停顿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
他喘匀了气,继续道:“罗马帝国的战事,不知要持续多久。萨拉丁的怒火,不知何时会如雷霆般落下。而我这具躯体————”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不知还能支撑到哪一个黎明。王国之內,看似稳固,实则暗流从未停息。雷纳尔德的桀驁不驯,谁知里昂届时能否掌控?居伊如今看著恭顺,谁晓得届时他是否会重新包藏野心?还有雷蒙德,最是老谋深算,他对里昂是否又能与对我一般忠心?一旦我死去,而里昂远在异邦————”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亨利:“我要你向我起誓,以你父亲和养父之名,以你手中之剑的荣誉:无论在希腊遭遇何种境况,无论你听到圣地传来何种噩耗,你的首要使命,是保护里昂。如果————如果王国生变,如果王座需要它的合法继承人,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带他回来。带他回到耶路撒冷,坐上本属於他的位置。你能做到吗?”
亨利愣住了。
不是,他就来揽个活儿,顺带“要挟”里昂带他去美因茨,怎么就整上託孤重任了?
“等会,王上。”亨利连忙摆手,“我只是一个僱佣兵,我————我怎么能?”
“僱佣兵?谁说你是僱佣兵?”鲍德温身体前倾,凝视著亨利,“你忘了吗?你在雅法答应里昂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耶路撒冷的亨利了。
“”
—
“这————”
亨利感到肩上的重量陡然增加了百倍。
他望著眼前这位被疾病折磨的王,瞬间感慨万千。
他单膝跪下,承诺道:“我以我逝去父亲—斯卡利茨的马丁的灵魂,以养育我的罗伯特·迪·维斯康蒂之名,以我所持之剑的锋刃,向吾王鲍德温·德·安茹起誓:只要我一息尚存,里昂殿下的生命与归途,將是我至高无上的使命。”
鲍德温深深地看了他许久,仿佛要將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审视清楚。
终於,国王似乎鬆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的肩背稍稍鬆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匣子,然后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金质印戒,样式古老。
“这个,你收好。”他將匣子递向亨利,“里面镶嵌有一小片据传是来自真十字架的木头。它跟隨我多年。在耶路撒冷,在某些关键的人眼中,它比王室的印章更能代表我的意志。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带著里昂归来,而局面险恶,出示它。有些人,会认得它,会明白我的意思。”
亨利双手接过。
“我必以生命守护此物,直至它完成使命。”亨利將匣子塞入衬衣之內,贴肉收藏。
“好了,”鲍德温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带著一丝疲惫的释然,“你可以退下了。记住你的誓言,也记住我对骑兵的提醒。去吧,辅佐我的弟弟,打好他在异邦的第一战。”
亨利再次深深行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门外,里昂正不安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