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那些冰冷的解剖刀。他拿出了温热的湿毛巾,开始极其轻柔、细致地为老人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步骤都透著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
他洗净了老人指甲缝里常年残留的糖稀,抚平了老人因为痛苦而扭曲的眉头。
他用极细的镊子和医用胶水,將老人微张的嘴唇和眼睛合上,恢復成沉睡时的安详模样。
接著是化妆。
顾清河没有用那种夸张的殯葬浓妆。他调配了最接近老人肤色的粉底,一点点地掩盖了死亡带来的灰败与青紫。他甚至细心地为老人梳理了那几根稀疏的白髮。
在这个不到十平米、昏暗破旧的小屋里。
顾清河的心境,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与空明。
这半年来。
他在叶家的灵堂上用金针逼活死人,在波塞冬號的血水中用解剖刀杀戮。
那些尸体,对他来说是武器,是证据,是筹码。
但现在。
他面对的,只是一具最普通、最平凡的遗体。
没有恩怨,没有阴谋,没有几千万的报酬。
只有生与死的纯粹交接。
顾清河感受著手下那逐渐变得僵硬的躯体。
他突然释然了。
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还是像陈大爷这样卑微如尘土的老人,在死亡面前,都是绝对平等的。
而他作为一个入殮师,唯一的职责,就是给这平等的终点,加上最后的一丝体面。
两个小时后。
顾清河脱下手套,將最后一件乾净的寿衣,平整地盖在陈大爷的身上。
床上的老人,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劳累了一天,正在做一个甜蜜的梦。他的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走好。”
顾清河看著老人,轻声说道。
他提著工具箱,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外面,正午的阳光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不远处的“清河·別院”里,隱隱传来满月酒宴席上的欢声笑语,以及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一边是生。
一边是死。
红与白,在这个普通的京城胡同里,极其自然、极其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顾清河站在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那些因为长期的杀戮和重伤而淤积的浊气,在这一刻,被这市井的微风,彻底吹散了。
他彻底痊癒了。
不仅是身体,更是灵魂。
“师父,弄完了?”姜子豪在门口压低声音问。
“嗯。联繫殯仪馆的车吧。费用走別院的帐。”顾清河点点头。
他迈著平稳的步伐,向著四合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林小鹿正站在门槛上四处张望。
她看到顾清河,立刻跑了过来,有些嗔怪地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了?张大妈到处找你敬酒呢!你身体才刚好,別到处乱跑啊。
顾清河看著她因为忙碌而红扑扑的脸颊,看著她眼底那种纯粹的关心。
他在满月酒的热闹声中,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鹿。”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而温润,带著一种歷经千帆后的极致篤定:“明天,把院子里的红绸子,换一下吧。”
“换什么?”林小鹿愣了一下,以为满月酒要结束了,“换成什么顏色?”
顾清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溺毙:“不换顏色。”
“换成————我们自己的。
2
“我有一件蓄谋已久的事情,想要在明天晚上,跟你確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