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顾太太
“噠、噠、噠————”
林小鹿踩著高跟鞋,提著那件珍珠白色的高定礼服,一步步走向站在老槐树下的顾清河。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直到她停在离他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
她仰起头,看著他那双在星星灯下仿佛揉碎了整个星河的眼睛。
她的眼眶已经湿透了,但她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生怕弄花了齐薇薇给她化了两个小时的妆。
“好看吗?”
她咬著有些发抖的下唇,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女孩。
顾清河没有说话。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又极其克制地,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很美。”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仿佛带著某种压抑的渴望:“美得让我现在就想————把你藏起来。”
林小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男人,平时看著像块冰,怎么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坐吧,顾夫人。”
顾清河极其绅士地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扶著她坐下。
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色的烛台里跳动著温暖的火苗。
旁边,放著一台老式的黑胶唱片机,正流淌著悠扬而略带忧伤的大提琴曲。
顾清河在她的对面坐下,拿起刀叉。
他极其熟练地,將一块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切成了大小均匀、刚好够一口吃下的小块。
他的动作太优雅了,切牛排的姿势,竟然和他在解剖台上握著解剖刀时有著惊人的相似。
精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尝尝。”
顾清河將切好的牛排换到林小鹿面前,顺手给她倒了小半杯红酒。
“我亲手煎的。”
林小鹿受宠若惊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掌握得极其完美。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西餐了?”林小鹿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个平时连泡麵都嫌麻烦的男人,竟然为了她亲自下厨。
顾清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只要我想学,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包括————照顾你。”
林小鹿被这猝不及防的情话噎了一下,赶紧灌了一口红酒掩饰自己的慌乱。
酒香醇厚,带著一丝微醺的醉意。
晚风拂过,老槐树上的白花簌簌落下,有几朵飘落在了洁白的桌布上,也落在了林小鹿的裙摆上。
酒过三巡。
顾清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他站起身,走到林小鹿面前。
在林小鹿惊恐、期待、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中。
这位曾经在公海上用肉身硬抗子弹、在权贵面前用冷茶立威、被京城地下世界尊称为“阎王”的男人。
缓缓地、极其郑重地。
单膝跪倒在青石板上。
“清河————”林小鹿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裙摆上。
顾清河从那件纯黑色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的、用红木雕刻而成的小盒子。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虔诚地锁定了林小鹿的目光。
“林小鹿。”
顾清河的声音在这个开满白花的院子里迴荡,不煽情,却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力量:“我这个人,生来命硬,八字克亲。从小就见惯了灵堂的白帆和死人的残躯。”
“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这个世界是一座巨大的停尸房。我只是一个负责给他们缝合伤口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