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么简单。”
寧冲一脸认真,拍著胸脯道:“这背后,但凡有任何一丁点对你不利的苗头,我都不会答应帮他跑这一趟。”
“行,我信不过他,还能信不过你?”
陈成笑了笑,將那木盒接过。
“嘿,这话从我成哥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舒坦!”
寧冲咧嘴一笑,临走前,又认真补了一句:“其实董师兄他人真的很好,慢慢你就会知道,日久见人心。”
“————你自己多留心才是真的。”
陈成提醒了一句,看寧冲走远,才將院门关上,立刻折回三楼静室。
他將那木匣打开。
就见三枚形如鹅卵、表皮密布金色鳞状凸起的果实静静躺在盒中。
月光洒落,灿然生辉,比纯金更加耀眼夺目。
陈成拿起其中一颗。
掂了掂,颇为压手,不比同体积的黄金轻。
仔细观察。
隨后拿到面前,细嗅了两下,气味类似於前世的榴槤。
他隨即便连皮咬了一小口,在嘴里慢慢咀嚼。
在他超强的五感之下,一看、二嗅、三尝,便足可確定这果子没什么问题,至少不会有即刻威胁自身安全的问题。
若是果子被下了什么无色无味的慢毒,以他自身的毒抗,联动不息特性,再加养生特性,那直接就等於是无毒,放心大胆吃便是。
这一整颗果子吃完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吸收。
但从最初的血气滋生效果看,基本与那一尾金肉鲤相当。
“这三枚果子全部消化吸收,便相当於九日苦修,这样一来,再有十二三日,我的第九炷血气,便可水到渠成!”
陈成心头微热,眼中满是期待。
这就是加入宗派的意义,像这样的资源,在昭城是绝对无法获取的。
甚至在府城,这也绝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由小见大。
在宗派这种庞然巨物之下,所有武者渴求的要素,诸如资源、武学、人脉、
机缘————必都不是外间所能相提並论。
陈成眼下所见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其路漫漫,先从脚下开始。
片刻后。
陈成已经置身於海泽之中。
明月高悬。
浅水区域的能见度,还是很不错的。
可一旦到了水深草密、月光无法触及之处,那基本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態而在这种目不能视的状態下,即便是那些经验最丰富的专精渔人,也压根不可能发现宝鱼的踪跡。
但陈成不一样。
有了月息特性,又是月圆之夜。
他只管闭著眼睛往前游,但凡三百米之內有宝鱼,玄息灵感第一时间就能察觉,继而產生心神引力,为他指明方向。
除非宝鱼脱离三百米的极限距离,否则,不管游到哪,他都能察觉到,从而藉由心神引力迅速追过去。
一段时间后。
一条藏在礁石洞窟里,正在睡梦中的墨玉鯢,就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为何会被个老六发现,並直接用化劲送走。
某处浓密的水草中间,两条正在配对的玉脂蛇,突然被暗中射来的飞针同时穿透脑袋,死也不分离。
一艘倒扣的沉船下,陈成缓缓游了出来。
两大两小共四尾碧眼赤鳞魴,一家鱼整整齐齐地被弓弦穿鳃而过,与另外几条前辈穿在了一起。
除了这些之外,陈成还发现了两株生长在水底的宝药。
但因不便携带,他没有立刻採摘,而是打算等天快亮返回的时候,顺路再去采。
宝鱼、宝药终究还是太过稀少了。
他已经远离岸边数十里,也只收穫到手头这些而已。
当然,他所经过的区域,对整片海泽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理论上,如若时间足够,铺开来地毯式搜刮整座海泽,宝鱼、宝药的数量绝对会多到嚇死人,甚至有可能找到前人遗留的宝物。
他一边思忖,一边继续向前游。
在天亮月落之前,他要儘可能多地去探索未知区域。
月息特性,只有在月华之下才能生效。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忽然。
正前方三百米处。
一件天材地宝刚刚被玄息灵感察觉到,便瞬间激发出一股与先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心神引力。
先前正常的心神引力,都是距离越近越强烈。
但这次不一样,还在三百米的极限距离,心神引力的强烈程度,便超过了先前任何一次。
那会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某种级別超高的至宝!?
陈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但他依然保持著高度的冷静与谨慎。
他非但没有加速衝过去,反而立刻减速,在催动无间月息的同时,儘量不摆动身躯,只借水势,缓缓朝那边飘去。
在这种状態下,除非是用眼睛看到他,否则,无论是宝鱼还是人,都绝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两百米。
一百米。
心神引力越来越强,强到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拉扯过去的。
五十米。
二十米。
他彻底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究竟是什么在强行拉扯他的心神。
前方所见,竟是上次那个女子。
她悬立在水中。
身姿舒展,未著寸缕,双目微闔,面容圣洁。
满头长髮如浓墨飘散,每一缕髮丝,都透著淡淡萤光。
双臂微微张开,掌心朝下,指尖轻垂,姿態悠然如仙人棲於云端。
月光垂落,却未被水波揉碎,一线一线落在她的肩头、锁骨、胸怀、腰窝、
臀线————
水波不动,鱼虾不近。
她就那样悬浮著,圣洁如九天玄女,却又诡异得像一具被月光操控的、不知生死的提线人偶。
更诡异的是————
那些提线般的月光,竟丝丝缕缕钻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肌肤本就白得近乎透明,此刻,陈成可以清晰看到,月华在其体內流淌,透过其肌肤,散发出莹润如玉的光泽。
周围一小片水域,都被她的身躯照亮。
她这是在练功?
还是在进行什么特殊的仪式?
心神引力明確指向她,那岂不是说————她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至宝?
陈成心中涌起诸多疑惑。
但下一瞬,他直接扭头便走,一秒都不愿多待。
早在北上途中,他便反覆告诫自己,北境凶险,务必加倍谨慎。
眼前这等因果,他绝不允许自己沾染。
旭日东升之时,他已经顺利回到观澜轩。
回程途中,他又多抓到一条宝鱼,並將那两株宝药一併採摘带回。
就这么一夜之间。
他凭一己之力,便收穫了宝鱼、宝蛇共八条,宝药两株。
这样的大丰收,足可让任何同阶武者艷羡。
这样的效率,想必渔、猎二阁绑一块几,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虽说这是月圆之夜才有效率,却已足够支撑陈成选择渔、猎二阁的决心。
而在回来的路上,他仔细权衡后,其实已经做出了最终决断。
入渔阁。
虽说月息特性在山林中也能锁定宝兽、宝药的位置,但能进山的人,远远多过能下水的人。
加入渔阁,陈成的竞爭压力会小得多。
一段时间后。
陈成已將收穫收拾妥当,换了练功服,在院中打了一阵养生太极,恢復体力和心力。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竟是周万森和李温柔同时找了过来。
陈成將他们迎入厅堂。
简单寒暄后,李温柔直入主题,道:“陈成,我的师父,也就是拳阁的二长老,他老人家听了你昨日的战绩后,大加讚赏!他说了,只要你愿意,即刻便可入他门下!”
“陈成!拳阁可不如剑阁!”
周万森急切开口,抢过话头,道:“山海七杰之中,有四位出自剑阁,拳阁只占两位,高下立判!”
“我师父是剑阁三长老,他老人家也说了,可以收你为徒,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可以领你过去!”
“周长老!”
李温柔据理力爭道:“陈成昨日硬扛韩儔一拳,所凭藉的明显是秘传横练,此等天资、悟性,明摆著更適合拳阁!”
“那可未必!”
周万森肃然反驳道:“陈成虽然根骨略微逊色些,但他能有如今这般实力,更可见其悟性之高,心性之好,神意之强!”
“剑阁诸般兵器武学,无不比拳阁武学更难练、更难精!尤其是剑阁武学的神髓真意,只有陈成这样的天才,才有机会领悟!”
“退一万步来讲,同阶之下,兵器打拳脚,说破大天去也是剑阁更占优!”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李温柔撇了撇嘴,忽地话锋一转,道:“可问题是,剑阁的竞爭有多大,你怎么不告诉陈成?想当初,你日夜练功累到吐血,结果却只能退居外门,这些你怎么不说?”
“这————我————”
周万森无言以对,只因李温柔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你们两个,都別爭了。”
就在这时,因为院门並未上锁,一道身影已经快步走至堂前,声音带著明显的冷傲与强势。
正是顾浅浅。
她手里提著一个鱼护,直接放在了陈成面前。
“陈成,我师父是龙阁阁主,这有两尾极为珍贵的金肉鲤,是她送给你的礼物。”
顾浅浅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他们都是空手来的,可见我师父有多看重你!只要你加入龙阁,我师父必定会好好栽培你!”
“旁的不说,就凭天生铁肺这一条,你在龙阁的前途,必是一片光明。”
顾浅浅说完,就那么站在了陈成面前,意思再明白不过,要陈成立刻给她答覆。
而与此同时,在顾浅浅面前,周万森和李温柔已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看著,希望陈成能选择他们。
“三位,抱歉————”
陈成適时开口,道:“你们师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我已经决定,要加入渔阁。”
“什么!?”
顾浅浅、周万森、李温柔几乎同时拧紧了眉心,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山海派三大阁同时招揽一位弟子,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几年乃至十几年都未必能有一次。
而三大阁同时遭到拒绝,这更加是前无古人的破天荒头一遭。
“————三位不必怀疑,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陈成说道:“首先,我的根骨劣势太大,加入渔阁歷练,可以给我爭取时间,儘可能改善根骨。”
“二来,我手头非常不宽裕,贸然加入三大阁,一旦资源跟不上,我肯定会在竞爭中被筛下来。”
“我自己丟脸倒没什么,就怕到时候连累三位的师父英名受损,那我可就真成罪人了!”
“————缺资源?这好办啊!”
李温柔率先开口,道:“我在云雷城算是有些人脉的,到时候,找两家大族资助你便是。”
“想要资助?”
周万森立刻说道:“陈成,我有云雷商会的人脉可以给你介绍,只要你定期完成一些商会指派的任务,你的资源消耗,商会可以全包了!”
话到此处,顾浅浅却没再开口。
她巴不得陈成別入龙阁,就算有合適的资助人,她也断然不会介绍给陈成。
“多谢二位的好意,真的不必。”
陈成道:“我如今还有几个月才十七岁,即便在渔阁歷练三年,也才二十岁不到。”
“到那时,我的根骨改善了,阅歷增加了,积蓄也有了,然后再加入三大阁,那不是更好么?何必非得急於一时?”
“你说得有道理,那就隨便你好了。”
顾浅浅转身便走,有了陈成亲口说的这番话,她便可以回去交差了。
周万森犹豫了一下,也自起身告辞:“陈成,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你且好好养伤,等渔阁那边一有消息,我便立刻通知你!”
“多谢周长老。”
陈成抱拳一礼,目送周万森离开。
等他们都走远了,李温柔忍不住长嘆了一声:“其实我早该猜到了————你小子有骨气、有魄力、更有傲气————你连云小师叔都不靠,是铁了心要自己闯出一片天!”
李温柔顿了顿,嘆息声更重了些:“可你有没有想过,谁也不靠的话,这条路,必定会比你想像中更加困难千倍!乃至万倍!”
“或许,渔阁三年下来,你的根骨毫无改善,积蓄也攒不下多少,弄不好,连修为都难以提升————”
“这不是我故意给你泼凉水,而是渔、猎、药三阁弟子中,十之八九都是这结果,真正能走出来的,不过十之一二!”
“陈公子在吗?”
这时,一个软糯中带著点活泼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陈成和李温柔同时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少女生得一张清秀的鹅蛋小脸,一身水绿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净,腕上戴著一只细细的银鐲,鐲上掛著两颗小铃鐺,动作间叮铃轻响。
“青嬋?”
陈成心头微动,完全没想到这小丫头会突然来访:“你怎么来了?”
“公子昨日一战,名扬诸阁!我家主人说了,公子必定能藉此战躋身內门。
青嬋从怀里取出一本玄色封皮的书籍,认真道:“我家主人谨为公子贺,特让奴婢给公子送一份贺礼,还请公子笑纳。”
“替我谢过————”
陈成怔了怔:“说来惭愧,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家主人。
“该知道时,公子自会知道。”
青嬋笑了笑,將那书籍递到了陈成手里。
“————这是?”
陈成垂眸看向封皮,李温柔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秘传六合大枪!?”
陈成心头猛地一动,李温柔更是惊得双眼圆瞪,嘴巴大张。
“我家主人说,公子可能会缺少武学,所以————”
青嬋笑盈盈地说道:“这礼物是奴婢在外门总务堂挑的,因为不知道公子喜欢何种武学,奴婢便挑了本最贵的,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你这丫头————”
陈成苦笑了一下:“这礼物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你赶紧拿回去退掉。”
“嗐,这一点都不贵。”
青嬋一脸认真道:“要不是山海派有规矩,奴婢就直接去內门总务堂给公子换更好的武学了。”
不贵!?
李温柔闻言,双眼瞬间瞪得更大,眼珠好悬没掉出来。
秘传六合大枪,兑换须得三十万两现银,或是三千点武勛,这样一笔巨款,漫说外门,就算是內门也没几个弟子能拿得出来。
一念及此。
李温柔那双圆圆鼓起的虎目中,难以抑制地涌出震惊与猜测,可任她怎么猜,也猜不出眼前这小丫头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相比起李温柔,陈成的反应,反倒平静得多。
北上途中,陈成就已经知道,那位车中贵人是个正儿八经的真富婆。
今日也只是再次印证当初的结论罢了。
兴许,在人家眼中,三十万两与寻常百姓眼里的三十两差不多————
“丫头,你等一下。”
见青嬋告辞要走,陈成连忙將她叫住:“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拿些东西给你带回去,权当是我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