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至宝(10k)
“拳阁非常好。”
寧冲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发自肺腑的庆幸,眼睛都亮了些:“我拜入的,是拳阁阁主一脉。师父他老人家对每个弟子都很好,师兄师姐们对我也很好,尤其是董紂师兄,处处照应,真没得说。”
他顿了顿,又自话锋一转:“只不过,在修炼上,师父管得特別严,几乎每天都要亲自盯著大家修炼,而且,每个月都会设定进境指標。”
“达標的弟子,可以得到奖励,不达標的,会受到一定的惩罚————”
他忍不住轻嘆了一声:“我这几日真真是一丁点懒都不敢偷,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练到半夜才敢歇。要不然,我早就出来找你们聚餐了!”
“————师父严格些,也是好事。”
陈成隨口回应,心下却暗暗去掉了加入拳阁的选项。
他不喜欢天天被人盯著、管著,那会令他的自由受到极大限制。
关键是,他暗藏的底牌和特殊能力,都会有暴露的风险。
“其它诸阁呢?”
陈成问道:“有没有对弟子管束比较松的?”
“管束松的————只有猎阁和渔阁。”
寧冲道:“此二阁的长老,压根不管弟子修炼,只管弟子每月能上缴的资源数量。”
“只要数量达標,你就是天天偷懒,长老也不会过问,武学你爱练不练,全凭自觉。”
“————这倒是不错。”
陈成心头一动,显然对此二阁颇感兴趣。
他的自觉性,根本无需多言。
更大的自由度,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渔、猎二阁能接触到第一手的资源。
譬如金肉鲤,一旦抓到,自己第一时间就可以吃掉。
抓住其它普通宝鱼,则可上缴给宗派。
这种灵活性,本身也是一大优势。
不用像寻常弟子那样,即便交足了钱,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拿到想要的资源。
想到此处,陈成內心基本已经有了决断。
渔、猎二阁,二选一!
“陈师弟!你不会是想加入渔、猎二阁吧?这我可必须得劝劝你!”
韩儔忍不住开口,脑袋都往前倾了几分,语气急切得像是看到了一个即將跳崖的人:“以你的潜力,突破神藏境界几乎没有悬念,一旦突破之后,你就会发现师父的重要性!”
“如若没有师父从旁指点,日常修炼中,处处都有可能碰壁,寸步难进都是好的,万一某一关窍练岔了,轻则引发暗伤,重则走火入魔!”
“也正因如此,只有那些手头非常不宽裕的弟子,才会选择加入渔、猎二阁,一旦他们攒够了钱或武勛,哪个不是第一时间脱离出去?你倒好,上赶著往坑里跳!”
“这位师弟言之有理!”
寧冲用力点头道:“成哥,这几日有师父时时盯著、言传身教,我明显感觉到修炼效率大幅提升!”
“说白了,这世上的顶尖强者,哪个不是站在巨人的肩头才攀上了绝巔?—
个好师父,能让咱们少走几十年弯路!”
寧冲顿了顿,语气加重道:“北境大派的名师,远远不是咱们以前那些武馆师傅能比的,成哥你试过就会知道!”
“————我懂。”
陈成点了点头,並没有辩驳什么。
他当然知道师父的重要性,更清楚名师出高徒的道理。
但,他和別人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世上绝对没有比竖目印记更好的师父。
任何武学技艺,竖目印记顷刻即可赋他入门,入门即可完美掌握。
何谓完美?
锤炼时无错无漏,只是基本操作。
对武学技艺“神髓、真意”的彻底领悟、掌握,才是真正的核心竞爭力,这一点,陈成做得甚至比寻常师父更好。
对神髓、真意的彻底领悟、掌握!
这,正是他为什么能自创太极劲、自创新腿法的核心根本所在。
自创武学,非开山立派的宗师不可!
而陈成却早已做到!
对他来说,师父,可以有,却並非必不可少。
面对寧冲和韩儔的疑惑与劝说,他没办法將真相说出来,只能选择沉默,平静的脸上,始终掛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很多东西,其实並不是非得解释,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人看见。
“————成哥。”
寧冲还想再劝,却被陈成摆手打断。
“实不相瞒————”
陈成平静道:“其实,我就是那种手头非常不宽裕的人,我先入渔、猎二阁,攒些本钱,再考虑更高的平台。”
“找人资助你啊!”
寧冲道:“丁露怎么样?她家很有钱!只要你点头,我帮你去说!凭你的实力,她肯定乐意!”
“————不必。
“”
陈成摇了摇头。
刚才寧冲和丁露腻歪时,陈成是看见了的,此刻,他很难直白地告诉寧冲,其实自己早已拒绝过丁露。
倒不是自己看不上丁露的家族,而是想在站队之前,更谨慎些。
况且,丁露的资助上限只有五万两,也確实是差点意思。
五万两,放在昭城,能让一个武者原地起飞。可放在山海派,却连一门稍好些的秘传武学都换不来。
为这么点资助,还要担上站错队的风险,实在是不值当。
“罢了,陈师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不必过多干预————”
韩儔轻嘆道:“不管怎么说,陈师弟年纪还小,就算在渔阁或猎阁歷练三年,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多些经歷,未尝不是好事。”
寧冲点点头,也便没再多劝。
隨后。
陈成以要养伤为由,先行离开了。
寧冲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来熟,拉著韩儔一起去聚餐。
吃饭时。
几人聊得最多的话题,毫无疑问就是陈成。
聊到后来,几人纷纷表示,要想办法帮陈成介绍靠谱的资助人,绝不能让他因为没钱,在渔、猎二阁里蹉跎太久。
剑阁,古碑林。
暮色从远山边际漫上来,渐渐將那些无字的古碑,笼进一片沉鬱的暗影里。
袁飞彻盘膝坐在一座锤痕古碑面前,闔著双目,呼吸悠长,听那背负斩马刀的弟子,將陈成今日对拳之事说完。
“————陈成,此子確实不凡。”
良久,袁飞彻微微眯眼,轻嘆一声道:“我原以为,云霜翎是为了对付我,硬要塞个心腹进剑阁,真没想到,她举荐的竟是个能以八血越九血的天才。”
“师父————”
那身背斩马刀的弟子,话里有话地说道:“那小子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越级对拳————他已经伤了,真打的话,撑不过三招。”
“废话!”
袁飞彻双眼一睁,目光如刀,“换你来试试?我让你三师兄全力给你一拳,你要是还能站著,我让你做他师兄!”
“这————弟子不敢。”
那弟子连连摇头,喉结不住地翻滚。
“不敢?”
袁飞彻冷声道:“你身为剑阁核心弟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人家陈成做到了,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弟子知错。”
那弟子垂下头,想了想,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师父,我刚过来时,看到周万森朝三长老那边去了,应该也是要说陈成的事情。”
“呵,周万森此人,武道上限不高,眼力劲儿却是不差。”
袁飞彻淡淡道:“不用猜都知道,他定是想向三长老举荐陈成,此事若成,便能让陈成这样一位潜力无限的天才,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们要不要阻止?”那弟子问。
“废话!我早说过了,你不要自作聪明,別给我没事找事!”
袁飞彻怒斥一声,又自肃然道:“我现在只需静待阁主退位,待我接掌剑阁之日,生杀予夺,不过一念间事。”
“况且,我从来就没说过要对付陈成,我与他无怨无仇,只是担心他受云霜翎唆使,可能会坏我好事!”
“但这几日看下来,他压根没做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我又何必非要去打压他?”
袁飞彻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碑林,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日后,他若是想通了,愿意转投到我这一脉,我未必不会接纳他,栽培他————”
“————是,师父说的是。”
那弟子低垂著头,嘴上连连称是,眼底却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异色。
龙阁,玉龙坞。
太阳完全落山,最后一抹金芒被海泽吞没,天与水的交界处只剩下一条暗紫色的细线。
姜玉蛟站在泽边,面朝无垠的水面。
抬起手。
缓缓取下头上的黑纱斗笠。
霎时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直直垂到腰际。
月光落在她的发上,泛著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有霜雪凝结其间。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在斗笠取下的那一瞬,仿佛將周遭的夜色全都点亮了。
那是一种清冷到极致的、近乎不真实的绝美。
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眸若寒潭映月,不波而清。
鼻樑高挺,唇线微抿,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月光浸透般莹润无瑕。
她的五官每一处单独看都算不上惊艷,可组合在一起,便生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之美,仿佛多看一秒都是褻瀆。
风从海泽上吹来,拂动她的长髮,几缕青丝飘到颊边,她也不去理,只是静静地望著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
潮声越来越大,脚下的礁石被浪花打湿,溅起的水珠在月光下碎成千万颗银星,落在她的裙摆上,又迅速消失不见。
她就那样站著,像一尊被海泽和月光共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不语,不动,甚至不吐不纳,仿佛她本就是这潮水、这月色、这夜风、乃至这天地。
“————师父。”
顾浅浅將陈成之事说完,已在一旁静候良久,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您,您有在听么?”
“————那陈成————確实是个天才。”
姜玉蛟缓缓开口,那清越空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然定论的事实,而非需要商榷的议题:“明日一早,你取两尾金肉鲤,给他送过去。若他愿意加入龙阁,便將他带过来见我。”
“————师父。”
顾浅浅眉心紧蹙,手指在袖中绞了绞,终於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您愿意收他入门,已是他天大的造化,何必还要给他金肉鲤?这种宝鱼近年来愈发稀少————”
顾浅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她不想继续,而是无法继续。
一股万年冰封般的无形威压,从姜玉蛟身上瀰漫开来。
这一瞬间。
顾浅浅感觉就好像是整座海泽的重量,都朝自己头顶碾压下来,而且,是彻底冰封的海泽!
冷!
体温明明正常,可顾浅浅就是感觉刺骨的冷,仿佛自身骨髓、血液、乃至心神都被彻底冰封冻结!
她颤抖著看向姜玉蛟。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座万古冰山,而她顾浅浅不过是山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隨时都会被碾碎、被抹灭、留不下丝毫痕跡。
“————师父,弟子知错————”
顾浅浅牙关不住地打颤,声音颤得更厉害,冷汗浸透背脊,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弟子並非质疑师父————弟子只是————只是————”
月光下。
姜玉蛟的身形清冷而孤高,她没有呵斥,甚至没有侧目看顾浅浅一眼。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凝望著潮起潮落。
仿佛她不是站在人间,而是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著尘世中所有的卑微与妄念。
顾浅浅终是没能撑住,双膝跪倒在碎石尖锐的泽滩上。
她的脑子在疯狂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虽说姜玉蛟贵为龙阁阁主,自有一股上位多年的无形积威,可她平日里对座下弟子都很宽容,今日怎会这般————
“嘶一”
顾浅浅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抬眸望月。
月满。
且红。
观澜轩。
【无间月息】:圆满,特性(匿机、铁肺、月息),破限(否)破限条件(献祭月髓)
“匿机:隱匿部分生机,可避免自身优势或短板被外人轻易探明|
“铁肺:肺部所有机能,全面提升三成”
“月息:月华之下,玄息生灵感,可察天材地宝,月圆之夜,玄息最盛,灵感最强”
陈成刚才锤炼无间月息时,一切都与从前別无二致。
但,就在这门邪术圆满的瞬间,准確来说,是在新特性解锁的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要陈成维持运转无间月息,就能感应到周边三百米內、所有天材地宝的具体位置。
离他最近的金背异熊肉於,感应最是强烈,那个位置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在拉扯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
他还感应到核心弟子独院那边,有好几道类似的心神引力。
只不过,心神引力的强弱,与间隔距离有关,离得越远,心神引力便越弱。
而且,从面板信息看,非月圆之夜,玄息灵感减弱,心神引力所能覆盖的范围,肯定也会相应缩小。
今晚恰逢满月,也就是说,三百米是心神引力生效的最大距离。
想通这一层,陈成眼底立刻浮出迫不及待的神采。
这新特性,简直就是为抓捕宝鱼量身定製的,今晚正好可以大干一场。
过了今晚,心神引力范围缩小,效率也会相应降低。
一念及此。
陈成立刻取来插著玄铁匕首的腰袋,以及一袋暗器,又数出十块金背异熊肉乾,用个防水的皮袋装著,准备带下水去,隨时饿了隨时吃。
如若捕获宝鱼数量很多的话,还需要用到鱼护。
但很显然,他身边並没带著鱼护。
他想了想,索性將玄铁宝弓的弓弦取了下来,到时候,把鱼穿在上面即可。
这弓弦材质非凡,不怕泡水,更不用担心会断。
万事俱备。
就在他正要脱衣下水时,忽然心神颤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侧目朝院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心神引力越来越强。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人正带著某种天材地宝,朝这边靠近。
观澜轩不允许寻常外门弟子靠近。
会是谁?
陈成迅速从三楼静室下到院中。
紧接著,院门便被人敲响了。
他走了过去,將门打开。
“寧冲?你怎么来了?”
“受人之託,来给你送礼物。”
寧冲笑呵呵地,將手里抱著的一个木匣递了过去,说道:“这是董绰董师兄让我代为赠送给你的,三枚金鳞果,每一枚都可抵得上三日苦修,是极为难得的宝果。”
“进来说。”
陈成侧身让了让。
“不进了,董师兄他们还等著我喝酒嘞。”
寧冲笑道:“董师兄说了,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过去,大家好好聚一聚,以后再有这种好资源,董师兄还会算你一份。”
“————几个意思?”
陈成眉心微蹙了一下。
寧冲定了定神,收起笑意,认真道:“董师兄非常欣赏你,只要你愿意追隨他,以后,他可以给你提供稳定的资助,並且,確保你在拳阁能站稳脚跟。”
“若是我不接受呢?”陈成问。
“嗐,不接受就不接受唄,董师兄人很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给他如实回话,他不会介意的。”
寧冲道:“这盒子你只管收著,就当是董师兄贺你一战扬名的礼物,日后,等他出风头时,你回赠些礼物便是。”
“正所谓礼尚往来,一来二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慢慢有了情谊,就算不结盟不站队,也可以是朋友,你说对吧?”
“就这么简单?”陈成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