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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三者!

第181章 第三者!

屏幕亮起,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一分。

那条来自陌生號码的简讯,还留在收件箱里,也没有任何后续。

他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铃声响了四遍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与含混的翻身声。

“查到了吗?”

维克多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刚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这张卡从激活到现在,只发出过一条简讯。”

“就是你收到的那条。”

“之后就没有任何通讯记录,没打过电话,没接过电话,也没发过第二条简讯。”

李昂把手机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拿起床头的笔记本。

“便利店的监控呢?”

“正在想办法弄到。”

维克多的声音清醒了不少。

“7—eleven的监控系统由总部统一管理,门店经理没权限导出录像。”

“我的人正在通过安保公司的渠道,去疏通关係。”

“最快什么时候能拿到?”

“明天。”

李昂没有催促。

“查到了通知我。”

他掛断电话,在笔记本上翻到昨天画的空白三角形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

他写下,一次性sim卡,7—eleven,下午两点十七分,单次使用。

他盯著这几个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杰克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今天我要去圣玛丽医院,陪安娜做术前检查。”

李昂的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都留著几乎等长的间隔。

“你带上里奇,在医院外围三百米內,设置三个观察点。”

“重点监控是否有人在跟踪我,或者杰罗姆父女。”

杰克没有问任何理由。

“医院名称和预计到达时间。”

“圣玛丽医疗中心,上午九点。”

“明白。”

通话结束。

李昂把笔记本揣进口袋,走下了楼。

后厨的微波炉里,还残留著前天的咖啡渣。

他懒得清理。

他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大口。

胖墩还没到。

吧檯后面空空荡荡的,那块被油污浸成黑色的抹布搭在水龙头上,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淌水。

李昂推开后门,走进巷子。

凌晨六点的巷子,瀰漫著垃圾桶的酸腐与清晨的湿冷。

他站在巷口,將精神感知缓缓铺开到五百米范围。

信號稀疏。

这个时间点,城市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

他逐一扫过感知范围內,每一团代表生命体的信號。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那种经过高度训练的,职业化的情绪特徵。

没有刻意压制到反常的心跳节律。

也没有偽装成路人,视线却始终锁定某处的监视者。

一切乾净。

他收回感知,转身走回了酒吧。

上午八点四十分。

李昂坐在胖墩的车后座,车子平稳的拐进了梅普尔街。

胖墩把车停在302號的门口,短促的按了一声喇叭。

门开了。

杰罗姆先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件洗了太多次的棕色夹克,领口的拉链头已经断掉,只剩一截光禿禿的金属齿。

他手里紧攥著一个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是安娜的医保卡,还有几张填满字跡、摺痕累累的表格。

安娜跟在他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卫衣,顏色已经洗得发白。

过长的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她半个手掌。

她怀里抱著那本画本,封面上贴著一张草莓贴纸,贴纸的边角已经磨损翘起。

她上车后没有先系安全带。

她探过身子,把小脸凑到李昂面前。

“你昨天吃草莓了吗?”

李昂看著她的眼睛。

“没有。”

安娜的表情立刻变得很认真。

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草莓会让人开心,你应该多吃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才转回去坐好,开始跟安全带较劲。

安全带的卡扣对她来说有点紧,她拽了两下才成功扣上。

杰罗姆在副驾驶坐下,回头看了一眼安娜。

他隨后转向李昂,用气声说道。

“她昨晚太兴奋了,几乎没怎么睡。”

“她一直在画画,说要画手术成功以后想去的地方。”

“画到十一点多我强行关了灯,她又在被窝里打著手电筒,画了半个多小时。”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只是僵硬的抽动一下,旋即垮了下去。

安娜已经翻开了她的画本。

“你要看吗?”

她把画本高高举起来,翻到第一页,递到李昂面前。

那是一片海。

蓝色的蜡笔涂满了页面的上半部分,力道深浅不一。

有些地方因为用力过猛,纸面都已经被戳出了粗糙的毛边。

海的下方是一条黄色的沙滩,沙滩上站著两个火柴人。

一个高,一个矮。

高的那个火柴人头上画了一顶帽子,形状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杰罗姆那顶標誌性的毛线帽。

矮的那个穿著粉色的衣服,头髮被画成了两根高高翘起的辫子。

“这是海边,”安娜指著画面解释,“我没亲眼见过海,这是爸爸手机里的照片。”

她翻到了第二页。

动物园。

一只长颈鹿占据了画面的三分之二。

它的脖子从纸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脑袋几乎要戳出纸外。

长颈鹿旁边站著同样的两个火柴人。

矮的那个骑在高的那个肩膀上,手里高举著一根棒棒糖。

“长颈鹿的脖子,比爸爸还要高。”

安娜补充道,语气里带著一种陈述科学事实般的严肃。

她翻到第三页。

一棵巨大的树。

树干是棕色的,但树冠上画满了红色的圆点。

每一个圆点上,都被仔细的点上了一个绿色的小尖角。

一棵草莓树。

树下站著两个人,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头上依旧是那顶毛线帽。

矮的那个手里捧著一颗,比她自己的脑袋还要大的草莓。

李昂把三页画都看了一遍。

海边,两个人。

动物园,两个人。

草莓树下,两个人。

他记得上次在安娜的画本里,看到过一幅有三个人的画。

那个穿著黑衣服的第三个人,没有被画上脸。

而这一次,那个没有脸的第三个人消失了。

三幅画里,都只有杰罗姆和安娜。

李昂没有问为什么。

他把画本还给安娜。

“画得不错。”

安娜接过画本,小心的抱回怀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棵草莓树。

“草莓树是假的,世界上没有这种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纠正一个普遍的常识性错误。

“但我觉得应该有。”

胖墩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梅普尔街,拐上了通往圣玛丽医疗中心的主路。

李昂靠在后座上,再次將精神感知铺开到五百米。

无数信號团块从感知范围的边缘涌入,又从另一侧悄然退出。

开车的司机、步行的路人、在公交站等车的上班族、推著购物车的退休老太太。

每一团信號都带著各自独有的情绪色彩。

灰的,黄的,红的,蓝的。

没有异常。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才能形成的情绪特徵。

没有刻意压制到不自然的心跳。

没有紧追不捨的跟车跡象。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杰克的简讯。

“三个观察点已就位,目前一切乾净。”

李昂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在医院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安娜已经把画本翻到了一页空白的纸上。

她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蜡笔。

笔头已经禿了大半,只能用指甲盖勉强掐著才能握住。

“我要画医院,”她大声宣布。

杰罗姆帮她解开安全带,然后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安娜的脚沾到地面后,摇晃了两秒才站稳。

她的体重太轻了,停车场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把她吹得跟跟蹌蹌。

四个人穿过停车场,走进了医院的大厅。

导诊台的护士確认了预约信息,指引他们乘电梯到三楼的心臟外科。

电梯门缓缓关上,安娜仰头看著头顶的楼层指示灯。

数字“2”亮起。

数字“3”亮起。

电梯停稳,门向两侧滑开。

三楼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五顏六色的卡通贴纸。

企鹅、北极熊、彩虹、热气球,从走廊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鬆开杰罗姆的手,小跑了两步,停在一张企鹅贴纸前。

那只企鹅戴著一顶红色的圣诞帽,圆滚滚的肚子上写著一行字。

“你真棒!”

安娜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企鹅的肚子,指尖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秒。

“爸爸,你看,这个企鹅在夸我。”

杰罗姆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让自己能和她平视。

“它说得对。”

候诊区里有四排塑料椅子,大部分都空著。

角落里摆著一张儿童矮桌,桌面上散落著几本翻到卷边的儿童绘本,和一盒只剩下三根的蜡笔。

安娜径直走了过去,在矮桌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翻开画本,立刻开始画画。

杰罗姆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他把塑胶袋里的表格和医保卡一张张整理好,平整的摆在膝盖上。

他的手在发抖。

那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颤动,让他的指尖无法稳定下来。

李昂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椅子上,隔著两排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手机。

他只是在安静的等待。

护士叫到了安娜的名字。

杰罗姆立刻站起来,拉住安娜的手。

安娜合上画本,小心的夹在腋下,跟著他往诊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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