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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三者!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昂。

“你不一起进来吗?”

“我在外面等你们。”

安娜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帮我看著桌子,別让別人把我的蜡笔拿走了。”

“好。”

诊室的门关上了。

李昂的精神感知轻易的穿透了那扇门,笼罩在诊室內部。

陈医生的情绪信號很稳定,是一种职业化的淡蓝灰色,代表著专注与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杰罗姆的信號却在剧烈的翻涌。

灰蓝色的底色里,搅动著橙红与暗紫。

那是恐惧、希望、自责和感激,四种强烈的情绪互相挤压,层层叠叠,浓郁得几乎要溢出他的身体轮廓。

而安娜的信號,始终是一团乾净的暖黄色。

浅浅的,稳稳的,边缘柔和,不含一丝杂质。

李昂收回感知,把目光落回到矮桌上的那三根蜡笔上。

红色,绿色,紫色。

蓝色的那根,被安娜带进了诊室。

他大概等了四十分钟。

诊室的门开了。

安娜第一个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没有任何区別。

她跑回矮桌前坐下,翻开画本,继续画她的画。

杰罗姆跟在后面出来,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脸上没有泪痕。

他走到李昂身边坐下,把声音压到最低。

“陈医生重新做了超声心动图。”

“室间隔缺损的尺寸没有进一步扩大,肺动脉的压力也在可控范围內。”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一。”

“需要提前一天住院,做最后的血液检查和麻醉评估。”

“你签字了?”

“签了。”

杰罗姆把手伸到眼前看了一眼,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刚才拿笔的时候,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勉强拉扯了一下嘴角,那个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李昂没有接话。

他站了起来。

“我去找陈医生问两句,你在这里陪著安娜。”

杰罗姆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昂沿著走廊往回走,在诊室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叫下一个號的陈医生。

“陈医生,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陈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还认得他。

“你是安娜的...

“朋友。”

陈医生点了点头,把诊室的门半掩上,和他一起站在走廊里。

“我想知道,手术的实际风险有多大?”

陈医生脸上那种面对孩子时的温和表情收敛了起来。

他的语气变得平实而精確,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仔细的称量。

“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的成功率,这是一个保守估计。”

“安娜的整体状况比很多同类病例要好,她的年龄、体重、心功能分级都在理想范围內。”

他停顿了一下。

“但她的肺动脉压力確实偏高,术中可能需要进行额外处理,这会增加手术时间和一定的不確定性。”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陈医生沉默了两秒。

走廊里有护士推著一辆金属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接缝,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噠声。

“术中大出血,或者心臟骤停。”

“这个概率,在百分之五以下。”

李昂点了点头。

“谢谢你,医生。”

他转身向候诊区走去。

当他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安娜和杰罗姆。

安娜正趴在矮桌上画画,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纸面上,蓝色的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杰罗姆就坐在她旁边。

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儿背上,宽大的手掌几乎覆盖了她整个瘦小的后背。

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肩膀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伏越来越剧烈。

没有声音。

他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安娜头也没抬,全神贯注的在纸上涂抹著什么。

她似乎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她知道,但她选择不回头。

李昂在走廊拐角处站著,安静的看了三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在杰罗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杰罗姆立刻放下了捂著嘴的手,用袖子飞快的在脸颊上抹了一下。

他的眼睛红得嚇人,鼻尖也是红的。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沙哑乾涩,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艰难的挤出来。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昂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安娜的画。

她正在画一片海。

和画本里第一幅画一样,蓝色的蜡笔涂满了页面的上半部分。

但这一次,沙滩上只画了一个火柴人。

那个矮小的,穿著粉色衣服,扎著两根辫子的火柴人。

她正在给那个小人的脚下,画上一串长长的脚印。

脚印从画面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歪歪扭扭的,每一个的大小都不一样。

安娜画完最后一个脚印,抬起头。

她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杰罗姆。

“陈医生说,做完手术恢復好了,我就可以慢慢的跑步了。”

她的声音很平,是在复述一条刚刚学会的数学公式。

“那我可以去海边跑步吗?”

杰罗姆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昂看到他的喉咙剧烈的收缩,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当然可以。”

李昂替他回答了。

安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她的画。

她开始在那个孤单的火柴人旁边,画第二个火柴人。

高的那个。

那顶歪歪扭扭的毛线帽,被她一笔一笔的,重新画了出来。

杰罗姆看著女儿的手,看著那顶帽子一点点的成形。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指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李昂站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关上门,拧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衝击著陶瓷洗手池,发出哗哗的巨大声响。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杰克的消息记录。

最后一条,仍然是那条“三个观察点已就位,目前一切乾净”。

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异常。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用冷水泼了把脸。

水珠顺著他的下巴滴落进水池,他抬起头,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眼窝下方有两团无法掩饰的青灰色阴影。

他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乾脸,推门走了出去。

当他回到候诊区时,安娜已经画完了那幅画。

海边,沙滩,两个火柴人,一高一矮。

他们的脚下,是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天空是蓝色的,太阳是一个不太圆的黄色圆圈。

杰罗姆已经恢復了平静。

他的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肩膀已经不再颤抖。

他正在帮安娜把那几根蜡笔,小心翼翼的收进她的卫衣口袋里。

“走吧,”李昂说。

四个人乘电梯下楼,穿过大厅,走出了医院。

停车场的风比早上大了一些。

安娜的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她只好用画本挡在脸前面,从画本的边缘偷偷露出两只眼睛。

上了车,胖墩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了返回梅普尔街的道路。

安娜在后座翻著她的画本,翻了几页后,又找到了一页全新的空白纸张。

她掏出那支蓝色的蜡笔,开始画新的一幅画。

大概画了五分钟,她的手慢了下来。

蜡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再移动。

李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安娜的眼皮正在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隨时都可能睡过去。

三秒钟后,她的手彻底鬆开了。

蜡笔滚落到座椅的缝隙里,画本摊开压在她的肚子上。

她睡著了。

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带著一种安详的节奏。

李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页没有完成的画。

海边。

两个火柴人。

一高一矮。

在那个矮小的火柴人旁边,有一个刚刚起了个头的轮廓。

只画了两条歪斜的线,一个尚未成形的第三个人的腿部。

但画没有画完。

安娜就睡著了。

李昂收回了目光。

车窗外,西雅图的天空灰濛濛的。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完全看不见太阳的踪影。

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是维克多的消息。

“便利店的监控拿到了。”

“激活sim卡的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全程用左手操作手机。”

“他在店里停留了不到四十秒,没有拍到任何正面。”

“但是,他出门后往东走了,经过街角时被对面银行的外墙摄像头,拍到了一个侧面。”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监控截图。

李昂点开了图片。

画面布满了噪点,显然是从低解析度录像中截取出来的。

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男人的侧面轮廓。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一直拉到胸口。

在他的左胸口袋里,露出了半截银色的东西。

李昂將图片放大。

一直放到极限。

图像的像素已经开始崩解,色块之间的边界变得粗糙不堪。

但那个银色物体的轮廓,还是能够辨认出来。

那不是一支笔。

笔的形状是直的,头部通常会有笔夹。

而这个东西的末端,是一个清晰的圆环。

圆环下面,还连著一截极细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端,则消失在了口袋深处。

李昂盯著那个轮廓,看了整整五秒。

那是怀表的链子。

他锁上手机屏幕,將它放回口袋。

后座传来安娜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画本还摊在她的肚子上,隨著她每一次呼吸轻微的起伏。

杰罗姆在副驾驶座上闭著眼睛,头无力的靠在车窗玻璃上,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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