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若隨意道。
“放心,南方那点动静,我早知道了,影响不到林火那傢伙的。他那位置————这点小风浪翻不了他的船。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影响,”
封休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漠,“也与我们无关。他林火的死活,不是我们这一脉该操心的事。”
苏文俊心头微震。
封休的语气里竟透著一股超然的疏离。
他还以为封休和那火帅关係不错呢。
封休看出了苏文俊的想法,立马继续补充又道。
“別多想,之所以要求你儘量武会夺魁,甚至不惜提前给你这虎煞真血功”真血图,是因为我们那位师尊————”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极重脸面。当年扬言所收弟子,皆须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盖压同辈才行。而这烛龙武会,正是扬名之时。”
他观察著苏文俊的反应,见对方眼神微凝,知道这话带来了压力。
封休立刻补充,语气缓和了些许:“当然,你也不必过於忧心。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达到暗劲巔峰,更修成了《无拘法身》,这本身就已证明了你的天赋异稟。
武会夺魁,於你而言,说是锦上添花更为恰当。
只需尽力而为,拿出你所有的本事就行。”
“师兄让你去做的事,必有其道理,不会害你。做了,自有你的好处。”
“我明白,师兄。”苏文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武会之上,我必全力以赴。”
压力是动力。封休的话虽直白,却点明了核心。
他也確实需要这个扬名的舞台,也需要夺魁带来的“好处”—一无论是封休承诺的真相,还是可能获得的实质资源。
“明白就好。”
封休頷首,对这个师弟的悟性和心性还算满意。
对面苏文俊心中念头急转。
既然目標是夺魁,自然要知己知彼。
他看向封休,这位可是被请来做中立裁判的重量级人物!
想著,他当即又是开口,笑道,“师兄,既是武会夺魁,总要知晓对手强弱,规则如何。你是此次武会受邀的中立裁判,想必对具体比试內容,早有章程在心?”
他问得直接。
面对封休,拐弯抹角毫无意义。武会规则,这种关键情报,此刻不打听更待何时?
知道了规则,才好更有针对性地准备,发挥他身兼数门奇功的优势,甚至利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封休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
並不意外,跟著更没隱藏,很自然就补充起来。
“其实大致规则也很简单,这烛龙武会,设计一共分为刀山”、火海”、擂台赛三个阶段。”
“刀山”,便是爬那立满利刃的铁梯,考的是身手敏捷、硬功与胆气。
火海”,则是赤足趟过烧红的火炭,检验根基是否深厚,气血能否护持自身,熬得住那焚身之苦。
这两关皆是团体赛,筛掉那些根基虚浮、意志不坚的庸才,免得污了后面的场地罢了。
之后,真正的关键,在於擂台赛。拳脚、兵刃、暗器、奇功————各凭本事,败者下台。
打入前五十名,便有机会录入亲军,算是入了新民政府的门墙。而若能躋身前三位————”
封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带著点玩味看向苏文俊,“那便是天大的造化,可成为火帅亲传弟子!会被直接调往南部行省,入火帅的大帅府任职。呵,相较於这烛龙城寨,確实算是一步登关,权势地位唾手可得了。”
他踱近一步,语气带著轻鬆的调侃:“苏师弟天纵之才,若真能在擂台上技压群雄夺了魁首,想反悔,投奔火帅那条金灿灿的大腿,师兄我也是拦不住的。毕竟,人往高处走嘛,理解,理解。”
“师兄说笑了!”苏文俊立刻正色,斩钉截铁,“我苏文俊岂是那种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之人?既已得师兄与师门厚待,指点迷津赠与真血图,此恩此情铭记於心,绝不会背弃!”
这番话掷地有声,除了因为心底隱隱感觉封休背后那神秘的师门传承,其底蕴之深、力量之强恐怕远超表面烈火烹油的新民火师之外。
更关键的是,他上一世看过相关背景故事,那位看似权倾南方的火师,结局並不美妙。
眼下越是烈火烹油,其下的刀口舔血便越是凶险。
原来他是烂赌鬼烂仔一个,没得选,如今有封休指引的这条更神秘、或许也更稳妥的道路摆在面前,他岂会舍明珠而取瓦砾?
不过话又说回来————
苏文俊心头忍不住泛起嘀咕。
我这封师兄確定不是故意让我去拉仇恨的么?
让我在武会上夺魁,压过所有对手,却又不入火帅门下。
真做到这一步,等於是当眾狠狠打了火帅和新民政府的脸?
到时候,我岂不是要被那火帅和其麾下的高手恨之入骨?
苏文俊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正想著要不要借著这个由头,再朝著自己这位便宜师兄,要点好处。
“行了,”封休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绪,“话已带到,图也给了你。好生参悟,莫要懈怠。武会之期不远,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静室门口,瀟洒离去。
门扉轻闔,室內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唯有几上那空了的茶盏,尚残留著一丝微不可察的余温。
苏文俊站在原地,对著空荡的门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直起身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肌肉才缓缓鬆弛下来。
確定封休真的走了后。
苏文俊本想著,再练一会儿功夫。
毕竟刚得了《虎煞真血功》的真血图,又与封休一番深谈,知道了烛龙武会的规则和內幕,正是该静心揣摩,积蓄力量的时候。
可偏偏,心乱了。
轻描淡写拋出的“红棍”许诺、柴门三公子之首项芸的招揽、霍家武馆风雨飘摇的前景、还有那烛龙武会刀山火海的考验————
杂念如同城寨角落里滋生的藤蔓,搅得他心浮气躁。
丹田里那三道血印似乎也受了影响,微微躁动,气血流转都有些不畅。
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半个时辰过去,手上《虎煞真血功》的真血图愣是没看下去。
“妈的!”
苏文俊低骂一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强行入定效果只会更差。
他索性站起身,推门而出。
趁著夜色浓重,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除妖会那间隱蔽的堂口。
熟悉的晦涩气息笼罩下来,正中那座冰冷的大业祭坛沉默佇立。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截惨白的骨质项炼,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滑腻感。
正是从教堂里击杀的那个景教修女玛利亚脖子上扯下来的。
当时情况紧急,教堂大火冲天,他根本来不及处理尸体,更別说扛著尸体来献祭了。
只凭著一种直觉,顺手摘下了这项炼。
此刻,站在祭坛前,他心里也没多少底。
毕竟只是个死物,並非玛利亚本人那蕴含邪异力量的血肉之躯。
“试试吧。”
苏文俊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那截白骨项炼放在了祭坛冰冷的石面上。
嗡—!
预想中可能毫无反应的场景並未出现。
就在项连结触祭坛表面的瞬间,整个堂口的光线猛地黯淡下去!
祭坛底座那些难以辨识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
並非温暖的光芒,而是流淌出一种粘稠、深沉的暗红色泽,像是凝固的血浆被重新点燃。
一股远比上次献祭水妖妖核更加阴冷、混乱,却又带著某种诡异精神波动的能量,被祭坛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缕缕扭曲的黑烟,没入祭坛深处。
苏文俊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祭坛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祭坛仿佛一个无形的漏斗,正在將那项炼中残留的属於玛利亚的某种邪恶本源和精神烙印,粗暴地碾碎、转化。
下一瞬,冰冷提示音直接冲入苏文俊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