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凝跺了一下脚,高跟鞋的后跟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很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苏牧嘆了口气。“衣服还我吧。那些东西,我穿不起。”
顾冰凝低下头,过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回车旁边。
苏牧打开后备箱,从一堆名牌袋子里翻出自己的旧衣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起球的卫衣,边缘磨毛了的外套。他把它们从最底下抽出来,抱在怀里。
顾冰凝靠在车门上,看著他。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几道齿印上,又移开。苏牧解开领带,扯下来,搭在车后备箱的边缘。然后是袖扣,摘下来,放在领带旁边。接著是表,他犹豫了一下,摘下来,放在袖扣旁边。錶盘上那行极小的工匠签名在路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苏牧把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解开。顾冰凝还在旁边站著,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走开。已经没力气计较这些了。
他脱下衬衫,换上自己那件起球的卫衣。卫衣柔软的布料贴著皮肤,比那件挺括的衬衫舒服太多了。然后是裤子。他在车门的遮挡下换上自己的牛仔裤,腿终於能活动了。最后是外套......那件边缘已经磨毛了的、穿了快三年的深灰色外套。他穿上,拉好拉链,把衣服的褶皱扯平。
顾冰凝看著他换完这一身,看著他站在路灯下,从一个贵公子变回了一个普通人。卫衣的领口有些鬆了,牛仔裤的膝盖处鼓了一个包,外套的袖口磨得发白。
“这样顺眼多了。”她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苏牧把换下来的西装、衬衫、领带、皮带、皮鞋、袖扣、手錶、钢笔,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后备箱。他合上盖子,看著顾冰凝。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顾冰凝愣了一下,看著他,又看了看驾驶座,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过那些熟悉的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顾冰凝靠在后座,侧著头看著窗外,街灯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一明一暗。她偷偷看著苏牧的后脑勺,看著他卫衣的领口,看著他握方向盘的手,看著手背上那几道齿印。她张了张嘴,想说“疼不疼”,但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到了別墅门口,顾冰凝推开车门,没有下车。她回过头看著苏牧。
“车你开回去吧。”她顿了顿,“明天你还要来公司拿东西。”
苏牧摇了摇头。“不用了。地铁方便。”
顾冰凝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坚持。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又会生气。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苏牧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关上车门,把钥匙递给她。
顾冰凝接过钥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时,停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苏牧收回手,转身走向地铁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