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望著那棵柳树上越来越怨毒的邪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戏已经散了。”
“接下来,该砍树了。”
许二小听得眼皮一跳,立刻转身去开那只沉甸甸的木箱。
箱盖一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沓黄符、硃砂墨锭、雷击枣木钉、黑驴蹄子、铜钱线,还有一只裹著红布的小木匣。
匣子不大,却用两道黄符封著,符头压著“镇”字,显然是陆远压箱底的东西。
王成安则不敢耽搁,先把黄布四角重新压实,又將被阴风掀开的香灰圈仔细抹平。
隨后用硃砂蘸在指尖,沿著坛边补画缺了半角的“太极两仪线”。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念著稳坛的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镇坛压煞,护我法场。”
“香不断火,符不失灵。”
“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声落下,香炉里三炷降真香重新稳稳立住,烟气笔直上升,不再被邪风扯歪。
陆远则走到法坛正前方,抬手从许二小递来的符叠里抽出七张黄符,依次夹在指间。
他没有立刻画符,而是先看了一眼谷地中央那棵老柳树。
此时的老柳树已经不再只是“树”。
树干上的邪眼一开一合,像是在喘息。
每一次眨动,树根四周的黑土都鼓起一层细小的波纹,仿佛下面埋著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甦醒。
陆远目光一沉。
“它要翻根了。”
林照玄坐在坎位上,勉强抬头:“翻根?”
陆远没回头,只道:“邪木养煞,最怕的是根下地气被破。”
“它若不急,说明还想借残局补元。”
“它一急,便是要把底下那口怨煞全翻出来。”
“到时候,不是树杀人,是整座沟里的死气杀人。”
宋清禾听得脸色发白,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陆远把七张黄符在掌心一抹,硃砂墨立时浮出细亮红纹。
他手腕一翻,黄符如花叶般在半空一展开,隨即被他並指点过。
“先拘。”
“再逼。”
“最后破根。”
说完,他抬脚踏出七星步,足下一前一后,步步落在法坛黄布的阴阳鱼眼上。
每一步踏下,口中便低念一句:“左脚踏罡,右脚压煞。”
“七星照路,百鬼迴避。”
“左辅右弼,前呼后拥。”
“天罡地煞,听吾號令。”
这是正宗的踏斗开坛步。
陆远走到法坛东南角时,忽然停住,手中一张黄符“啪”地拍在一枚雷击枣木钉上。
符纸刚一贴上,木钉立刻震了一下,硃砂纹路顺著木纹往下爬,像是一条红线钻进了土里。
紧接著,他又连续在东、南、西、北四角各落一符。
四符落位,坛面上那层淡淡的金气顿时连成一片,像一张半透明的网,將整个法坛罩得更稳。
陆远这才回身,抬手一抖法剑。
“成安,起铃。”
王成安立刻摇铃,铜铃一响三停,节奏极慢。
陆远则借铃声起势,右手捏诀,左手执剑,口中喝道:“天有三清,地有五岳。”
“山中有煞,水中有魅。”
“今请正法,拘其形骸!”
“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剑尖一挑,七张黄符同时飞出,呈北斗之势,直奔谷中老柳树而去。
符未至,树先动。
那棵老柳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树身猛地一抖,原本垂落的柳条齐齐竖起,像一排排黑髮,朝半空抽来。
“啪!啪!啪!”
三张黄符在半路被柳条抽碎,化作几缕火星。
另两张则被阴风一卷,偏了半尺,落入黑雾之中,转眼就没了声息。
可剩下两张,却正正贴在了柳树两侧的根部土上。
“轰!”
地面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有东西在土下挣了一下。
陆远眼神一亮。
“有门。”
他当即抬起左手,並指点向眉心,右手法剑横於胸前,低声再诵一道拘魂咒:“魂归地府,魄守幽关。”
“生不留影,死不留痕。”
“若有不净,隨我符来。”
“急急如律令!”
咒音一落,贴在树根处的两张黄符同时亮起,地底竟透出两缕黑红色的煞气,被符光硬生生往上逼。
那煞气一冒头,便凝成了两张扭曲人脸。
一张是老头模样,满脸皱纹,嘴巴张得极大。
另一张却像是个穿戏袍的女人,半边脸花著油彩,眼眶空洞,舌头长长垂著。
林照玄瞳孔猛缩。
“这是————被树吃下去的阴魂?”
陆远点头。
“不是一两个。”
“它根下埋著的,怕是早些年这沟里失了命的人。”
“树把人煞、尸气、戏供全炼成一锅,才养出这点邪性。”
周衡强忍著肩伤,咬牙道:“那它现在是被逼出来了?”
陆远把法剑横在掌前,剑锋轻轻一震。
“对。”
“可还不够。”
“拘魂只是把脏东西拽到明处,真正要命的,是它根下那口煞穴。”
他说著,忽然转头看向林照玄。
“你的雷霆令,还能不能借一口雷气?”
林照玄手指微颤,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裂纹密布的古令。
“能。”
“但只能一次。
“6
陆远点头。
“够了。”
他当即侧身让出坛前正位,脚下却不停,继续以禹步踏住四方气口。
“林照玄,坐稳坎位。”
“周衡,持桃木剑,守艮口。”
“宋清禾,取寒符三张,压住树眼。”
“三人听令,不许乱。”
林照玄强撑著站起身,周衡也拖著伤肩挪到东方。
宋清禾则从符袋里抽出三张蓝边寒符,指尖一抖,贴在了法坛外缘。
她口中急念:“北斗玄阴,霜降邪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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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鬼路,雪锁妖踪。”
“急急如律令!”
寒符一亮,谷中阴风竟被冻得一滯,柳树邪眼眨动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息。
陆远猛地一甩法剑,剑尖挑起一张硃砂重符,贴在罗盘上。
“罗天敕令,定!”
罗盘铜针“錚”地一声指向老柳树根下东南那处漏眼。
陆远顺势抬手,掌心重重往黑布囊上一按。
那只先前才被他收起的镇煞封灵匣,在布囊中轻轻一震,透出一丝沉凝如山的金白气机。
陆远借气机开口,声如金石:“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镇煞封灵,摄邪归位。”
“前有罡门,后有正坛。”
“左为青龙,右为白虎。”
“吾奉祖师敕命,拘你出穴!”
话音落下,他剑尖直指地面,猛地一顿。
“破!”
就在这一剎那,林照玄也动了。
他双手结“雷局合斗印”,將雷霆令竖立胸前,口中沉声喝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雷祖在上,弟子林照玄。”
“借雷开路,震煞破阴””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