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之间燃著几分柔和的微光。
像是浴火重生的刀锋。
在他的身后。
樱依旧如影隨形。
乌鸦和夜叉收敛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神色肃杀。
而在他们之后,宫本、风魔、犬山等几位蛇岐八家的家主,也依次走入了这间会议室。
源稚生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停下脚步。
迎著路明非的目光,抬手在胸前,微微鞠躬行礼。
“蛇岐八家,全体就位。”
身后眾人也齐齐向路明非鞠躬。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笑道,
“我该说爱卿平身?”
【自无不可。】不爭冒出来。
眾人:“....”
“关於极渊下潜计划,我们无条件配合卡塞尔与龙渊阁的调度。”
源稚生顿了顿,
“斩断恶鬼的业障,是我们自己造下的孽。”
“我们不会退。”
却见路明非转身对眾人,
“ 你们看,我说过。”
少年淡淡道,
“他不会的。”
……
夜色深沉。
摩尼亚赫號的后甲板上,海风冷硬如刀。
翻滚的黑海在舰船的探照灯下,泛起一层层惨白的泡沫。
白金髮色的少女独自一人站在船舷的栏杆旁。
零没有穿外套,只是穿著那身单薄的执行部作战服。
她静静地望著远方深不见底的海平线。
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著漆黑的夜与海,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一尊不会觉得寒冷、也不会感到疲惫的精致人偶。
“啪。”
一件带著温热体温的宽大外套从身后披落,將她单薄的肩膀裹住。
零並没有回头,因为她很熟悉这个气息。
路明非走到她身侧,轻轻替她拢了拢外袍的领口。
“海风这么大,吹感冒了谁来给我当助理?”
零转过身。
她仰起那张白皙乾净的小脸,看著他。
“我不会感冒。”
“是是是,我们家小零是百毒不侵。”
路明非靠在栏杆上,与她並肩看著那片起伏的夜海。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著。
远处海浪波涛不断延伸,海天一线,星光瀰漫轰响。
“小零同学。”
路明非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嗯。”零应了一声。
“不久前...在婆娑界的时候。”
路明非垂下眼帘,望著面前的女孩,
“我机缘巧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脑子里……好像被敲开了一道缝隙。”
“在那道缝隙里,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闻言,零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小脸认真的望著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抿著唇,没有开口。
“虽然想起来的还不够多。”
路明非抬起头,仰望漆黑的夜空。
“虽然甚至我都不知道,那时候的我,究竟是谁。”
“但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漫天大雪。
看到了风雪之中冻结的港口,
看到许许多多的迷惘的人们。
支离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在脑海而过,
他看到了一个白金髮色的小女孩,穿著单薄的病號服,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仪器之间,
可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与空洞。
他看到了,绝望的黑夜里,一个小男孩轻轻握住了小女孩的手,
他玩世不恭,他似喜怒无常,但他照顾著那个女孩,
他们互相交换秘密,他把她逗哭,又哄著她开心。
他说他们是朋友,
她送她珍视却枯萎的花给他当礼物。
他说她是他的小公主。
然后后来的后来,那个小女孩就轻轻攥著他的衣角,跟著他,
在恢弘燃烧著的圣诞夜逃离,
小女孩只带著自己的小熊,几件衣服,
就这样奔赴,不知回头的来找他。
两人逃亡了很久很久,
直到死亡的尽头,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男孩和女孩在雪地里许诺了很多很多。
谈论著外面的世界,谈论著天上的星星,谈天说地,
仿佛只要说个不停,就不会被这片冰天雪地彻底吞噬。
当那个男孩回过头时,
那张清秀又藏著无尽孤独的脸庞。
那是……他自己。
原来如此。
路明非在那一瞬间,忽然懂了。
难怪。
难怪小零同学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会不管不顾地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
会用那种近乎献祭般的姿態陪在他的身边,
对他说著那句“我一直都在”。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啊。
在那片被世界遗忘的冰天雪地里,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他们曾经,相依为命。
海风捲起零白金色的长髮。
少女微微侧过身,身子轻轻一倾,
將额头,安安静静地靠在了路明非的肩头上。
隔著那件宽大的黑袍,她感受著少年传来的温热体温。
冰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了一层清浅的、犹如星光碎裂般的柔光。
“那是……”
她闭上眼睛,声音轻轻呢喃,仿佛怕惊碎了这夜里的风。
“我们的约定吗?”
路明非轻轻揽住了少女单薄的肩膀,將她轻轻地护在自己的怀抱中。
“嗯。”
他轻声应道,
“是约定。”
“我来兑现了。”
“我的皇女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