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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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从寒蹲在谷道拐角后面的一处矮壁底下。通讯器贴在耳朵上。
秀才的声音钻进来,带著一种绷到快断的紧。
“连长,他停了。”
“哪停了?”
“东口外三百米。派了两个迂迴小队——一左一右,正在摸过来。”
陈从寒把后脑勺靠在矮壁上。石头凉得透骨,透过棉帽渗进头皮。
他停了。
如果东线不进谷,终点站的爆破只能吃掉南线和西线。南线六百人,西线一千出头——加起来不到两千。
三路精锐总共八千到一万五。只吃两千,这场仗就白打了。
c4白炸了。导爆索白接了。老赵的四十八小时白熬了。
“秀才。”
“在。”
“停。”
秀才愣了。“停什么?”
“溃败脚本停了。第二条第三条都別发了。”
通讯器那头沉了两秒。“连长,不发了鬼子更不会——”
“换一条。”
陈从寒从胸口內袋里摸出那截铅笔头,在旁边的石头上写了一行字。字很小,写在石头表面的霜层上,写完就化了。
但秀才不需要看。陈从寒念给他听的。
“起爆器已转移至终点站高地。”
通讯器里沉了整整五秒。
秀才的声音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疯了但我没办法拦你”的哑。
“连长,这条如果用旧密码发——克劳斯三分钟就能破。他一破译就知道你在终点站埋了爆破网。”
“我就要他知道。”
“但——”
“他知道了才会进来。”
秀才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
一个正在溃退的游击队长,不会在无线电里提到“起爆器”。这条情报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面红旗——告诉克劳斯,终点站下面埋著东西。
但克劳斯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必须亲手拆掉陈从寒布局才能向柏林和东京交差的人。他在呼玛要塞、在狼牙口、在冰河弯道,一次又一次被陈从寒用他看不懂的方式打败。每一次他都是在外面猜——猜不到,就输了。
如果他这次还是站在外面猜,他永远不知道爆破网有多大、引线在哪、起爆器是什么原理。
但如果他进去……
他可以亲手排查。亲手拆除。亲手把陈从寒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开。
对一个工程师出身的军人来说,这个诱惑比任何假情报都大。
“发。旧密码。限时三秒。”
秀才的指尖搭上电键。
嗒嗒嗒——
三秒。
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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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式车顶。
克劳斯的副官按住耳机,脸色变了。
“截获敌方通信。旧密码。正在破译——”
克劳斯抬了下钢手。副官闭嘴了。
三十秒后,破译结果递到了克劳斯眼前。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起爆器已转移至终点站高地。
克劳斯盯著纸条看了十秒。
他把纸条翻到背面——空白。翻回来又看了一遍。
起爆器。
终点站。
他知道陈从寒在狼牙口做过什么。三百斤炸药配合沼气爆燃,烧掉了一千一百四十七条人命。那个谷底的煤层厚度他事后调阅过地质资料——一点二到一点八米。
终点站的煤层有多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停在外面,这个爆破网会永远悬在头顶。下次合围、下下次推进——只要陈从寒还活著,任何一个谷地、任何一条山道都可能是第二个狼牙口。
他是把导爆索拆掉的唯一人选。
克劳斯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大衣口袋。钢手在炮塔边缘敲了最后一下。
“全部以战斗队形从东口推进。”
副官的笔停了。
“步兵两翼贴壁行军。坦克居中掩护。工兵在前,十米一探。发现导线立刻標记,不得擅自触碰。”
他跳下炮塔,靴底踩在履带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钢手撑著车身稳了一下——液压管嗤地响了一截。
然后他对著无线电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
德语。
“wenn das ein grab ist, dann sehen wir, wer zuerst die augen schlie?t.”
副官抬起头。
克劳斯已经朝东口方向走了。四百人的纵队在他身后缓缓启动,像一条钢铁蜈蚣从碎石壁根下碾过去。
九七式的发动机加了油。柴油机的怒吼从排气管里喷出来,裹著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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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道拐角。
陈从寒趴在矮壁下面,望远镜贴著脸。
他看见了。
四百人。战斗队形。正在进东口。
通讯器里,秀才的声音抖了一下。
“东线——到位。”
陈从寒把望远镜放下来。左肋底下的猪血袋还沉甸甸地坠著,没用上。
他按住通讯键。
“老赵。”
三千两百米外的岩洞里,老赵的铜丝停了。
“三路到齐。”
老赵的手搁在三个按钮上方。c。a。b。
他没按。
因为陈从寒的下一句话是:
“我还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