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里面。”
老赵的手悬在按钮上方,铜丝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通讯器里陈从寒的呼吸声很稳,带著跑动后的轻微起伏。
“给我四分钟。”
老赵把铜丝咬紧了。四分钟。从谷底到安全半径三公里——嘎斯卡车全速跑也要十二分钟。四分钟?
“你他妈——”
“四分钟。”
通讯器断了。
老赵蹲在岩洞里,后背贴著石壁,手指头悬在c按钮上方两厘米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指尖跳。
四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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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
南线日军第三步兵大队已经深入了三百多米。高野少佐站在纵队中段,望远镜扫过谷底的积雪面。
篝火灰烬。破靴子。血跡。
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敌人在这里停留过,然后分散逃了。
“搜索范围扩大到两翼山壁底部。”高野放下望远镜,“注意洞穴和暗沟。”
步兵散开了。三八大盖的枪口在月光下晃来晃去,靴底踩在碎石上嚓嚓响。
西口方向,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也进来了。
带队的是个中佐,姓田边。他的部队比南线更惨——冻伤减员加上粮食中毒,能站著走路的不到六成。但命令是命令。梅津的最后通牒还有三天到期。
田边中佐拿起无线电话筒。
“西线已进入谷地。未发现敌情。”
南线高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南线同。正在搜索。”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德语口音的日语,咬字很硬。
“东线推进中。谷內发现废弃爆破痕跡。已排除威胁。”
克劳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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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口內侧。
克劳斯蹲在一处被標记过的爆破点旁边。工兵用铁钎把碎石扒开了一层,露出底下的东西。
一截导爆索。断的。铜芯氧化发绿,断面参差不齐。
旁边是一个空壳——炮弹壳改的雷体,但里面什么都没有。雷管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一个拇指粗的圆孔。
克劳斯用钢手把空壳翻了个面。壳底刻著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赵叔出品”。
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工兵在旁边匯报:“少校,已排查七处类似痕跡。全部是空壳,无装药,无雷管。导爆索断裂严重,多处氧化。判断——敌方確实试图在此布设爆破网,但因物资不足或时间仓促而放弃。”
克劳斯站起来。钢手把空壳扔回碎石堆里。
他抬头看了看谷地两侧的山壁。十几米高的碎石崖,顶部积著雪。月光把一切照得灰蓝。
安静。
太安静了。
但工兵的结论摆在面前——七处空壳,全部废弃。导爆索断裂氧化。没有装药。
陈从寒的c4在狼牙口和冰河弯道消耗殆尽——这个情报他早就確认过了。黑市断供,苏联切线。一个弹尽粮绝的游击队长,拿什么填四十个爆破点?
他拿不出来。
所以他放弃了。
克劳斯的肉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张截获的电报纸条。
“起爆器已转移至终点站高地。”
虚张声势。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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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里外。山巔岩洞。
陈从寒在第三分四十秒的时候翻过了安全半径的虚线。
他是跑上来的。左腿的旧伤在第二公里的时候崩了线,血从裤管里往靴筒渗。但他没停。
苏青在岩洞口接住了他。没说话,直接把他往洞里拽。
陈从寒一屁股坐在老赵旁边。喘了两口。
望远镜举起来。
谷底。
月光下,三路日军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八百米长的谷地里。南线的步兵在搜索,西线的在集结,东线的正沿壁根推进。
九七式坦克停在谷底中段偏东的位置。炮塔上没人了——克劳斯下了车,正带著工兵往深处走。
三千五百人。
全在主杀伤区里。
陈从寒放下望远镜。右手搁在起爆器上方。
c。a。b。
三个按钮。
他的食指搭上了c。
“连长。”秀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蹦出来。急。
陈从寒的手指停了。
“东口外面还有人。”
“多少?”
“一个中队。克劳斯留的后卫。约一百五十人。没进去。”
陈从寒的手指从c按钮上挪开了。
一百五十人。一个中队。
如果现在按——谷里的三千五百人死了。但东口外这一百五十人完好无损。爆炸之后他们会干什么?
衝进来救人?不会。
但他们会封锁东口方向的所有撤退路线。
陈从寒的撤退计划里,东坡猎人小道是三条撤退线之一。如果这条线被一百五十个日军兵堵死——
“伊万。”
通讯器嘶了一声。伊万的声音浮上来,带著风噪。
“在。”
“东口外后卫中队的位置。”
“我看见了。一百四十到一百六十人。蹲在东口外两百米的碎石坡后面。两挺歪把子架著。”
陈从寒的拇指在起爆器边缘摩挲了一下。
“能赶进去吗?”
伊万沉了一秒。
“能。但我得靠到三百米以內。”
三百米。东口到安全半径边缘——两千八百米。全力跑,雪地,碎石路面。
“给你三分钟。”
通讯器那头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