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苏青已经拿起了备用通讯器。她没看陈从寒,直接按了发报键。
“伊万,三分钟后撤到红线外。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两个字。乾脆利落。
然后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声音——二愣子的短吠。一声。急促。
它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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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口外。碎石坡。
日军后卫中队的中队长是个年轻的中尉,姓木村。他蹲在歪把子机枪旁边,手里攥著一壶已经冻成冰碴子的水。
谷里的枪声早就停了。无线电里传来克劳斯的推进报告——一切正常,敌方已溃散。
木村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枪声。
是爪子。
几十只爪子同时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密集。快速。从东北方向的树线里涌出来。
灰色的影子。
十五头。
前锋追猎队。
二愣子跑在最前面。三条腿的步態歪斜但极快,碳粉滤罩下的嘴巴张著,犬齿翻著,没有叫——嘴巴张著但不出声。
无声衝锋。
木村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刚把水壶扔掉去够步枪——
另一个方向。碎石坳后面。
白朗寧m1919的声音撕开了夜空。
嘶——嘶——嘶——
伊万把扳机压到底。二百五十发弹链在三十秒內倾泻了一半。.30口径的弹头以每分钟四百五十发的速度扫过碎石坡后方的日军阵位。
两面夹击。
前面是十五头灰狼的獠牙。后面是美式重机枪的弹幕。
木村的中队炸了锅。
有人端枪朝灰狼开火——打中了一头,灰狼翻滚著摔进碎石缝里。但第二头已经扑到了最近的步兵身上。
有人朝白朗寧的方向还击——子弹打在碎石坳的石壁上嘡嘡响,火星四溅。
更多的人在跑。
往哪跑?
前面是狼。后面是机枪。左边是悬崖。右边——
东口。
谷里。
唯一的掩体。
木村中尉被两个士兵架著往东口方向跑。他的右腿被弹片划了一道,血顺著绑腿往下淌。
“进去!进去!里面有友军!”
一百五十人的后卫中队在不到两分钟內被压缩成了一团。他们踉踉蹌蹌地涌向东口——那个十几米宽的豁口。
二愣子追到东口边缘停了。
它没进去。三条腿扎在碎石上,脑袋扭向三公里外山巔的方向。
碳粉滤罩下的琥珀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然后它转身就跑。
十五头灰狼跟著它,灰色的影子从东口前方散开,朝东北方向疯狂撤离。
伊万鬆开了白朗寧的扳机。枪管烫得冒青烟。他没管枪——站起来就跑。
两千八百米。
他的靴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蹬出碎石渣子。左臂的旧伤在跑动中撕裂了结痂,血从绷带底下渗出来,被风吹乾成暗褐色的条纹。
通讯器里传来苏青的声音。
“两分四十五秒。”
伊万没回话。他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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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
陈从寒的望远镜里,最后一批日军兵的身影消失在了东口內侧。
木村中尉被人架著跑进去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身后空荡荡的碎石坡上,只剩弹壳和血跡。
三千六百五十人。
全部在谷里了。
陈从寒放下望远镜。
“伊万。”
通讯器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靴底踩碎石的嚓嚓响。
“到了没有?”
喘息。三秒。
“……八百米。”
还差八百米。
陈从寒的手指搭在c按钮上。
老赵在旁边蹲著,铜丝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他盯著陈从寒的手指,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青攥著备用通讯器,指节发白。
秒针在走。
“六百。”伊万的声音断断续续。
“四百。”
“两百——到了。”
陈从寒的食指压下了c。
手摇发电机咔嗒一声。电流沿著三千两百米长的导爆索窜出去。
c迴路。七个爆破点。三个入口。
同时炸了。
南口——三颗九二式炮弹壳加八斤c4在山壁薄弱带里炸开。那道从顶到底的裂缝被衝击波撕成了两半,上方的碎石山壁轰然垮塌,几百吨碎石倾泻而下,把十几米宽的南口堵成了一面石墙。
东口——工程炸药在裂缝里同时起爆。岩壁从內部碎裂,崩塌的碎石把东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西口——小泥鰍凿的两米竖井里,炸药从上往下崩开崖顶。整面崖壁像被人推了一把,轰隆隆地倒下来,砸在西口的地面上扬起十几米高的灰尘。
三口全封。
谷里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的爆炸声和崩塌声把所有人震懵了。高野少佐的望远镜从手里掉了,田边中佐被气浪推得踉蹌了两步。
克劳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扭头看向东口方向——碎石和灰尘遮蔽了一切。但他听见了。那种沉闷的、持续的、像山体在呻吟的声音。
封了。
他的钢手攥紧了。液压管嗤地喷了一截气。
陈从寒数了十秒。
然后他按下了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