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听到外公的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外婆伸出手,握住秦天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红了。
“阿天,你母亲当年被人带到了境外,一直被困在那里,你父亲这些年,在敌人內部臥底,除了完成任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她……”
外婆的声音有些发哽,顿了顿,才继续说:“他找到了,上个月,在边境,他亲自带人把你母亲接了回来,她……她受了些苦,但人没事,身体还好……”
秦天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博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又放回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他们现在在国外,处理一些后续的事,两天后,就回来了。”
外婆紧紧握著秦天的手,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看著秦天的眼睛,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阿天,你……做好见他们的准备了吗……”
堂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沈熙低著头,手指在孩子的衣领上慢慢摩挲著,眼眶红红的。
沈小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说话,把小凳子往外婆身边挪了挪。
秦天沉默了。
低著头,看著外婆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看著那只手上凸起的青筋和布满的老人斑,沉默了很久。
外婆没有催秦天,只是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苏博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秦天脸上,带著几分心疼,也带著几分期盼。
过了好一会,秦天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外婆看到了,苏博群也看到了。
“外婆,我没事。”秦天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这么大的事:“隨时都行。”
外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鬆开秦天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谁都知道,秦天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
作为叶家、苏家的孩子,秦天本不应该吃这些苦,可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当年的事,他们这些长辈都有责任。
是他们的疏忽,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苏博群这个在战场上廝杀都没有弯过腰的老人,这个时候,他的眼眶也红了,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戴上。
他的手在发抖,手帕在手里颤巍巍的,擦了好几次才把眼泪擦乾净。
外婆哭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復下来。
她重新握住秦天的手,两只手一起握著,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鬆手他就会跑掉似的。
“好。”外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著:“好,好啊……”
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二十多年的思念、愧疚、心疼,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骨肉至亲之间才有的牵绊。
秦天伸出手,把外婆揽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外婆,別哭,这是好事,应该高兴……”
外婆在秦天的怀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
直起身,用手帕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高兴,外婆当然高兴。”
苏博群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眼眶却还是红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阿天,你父母回来以后,会先到京都,办一些事情,不是回叶家,他们办完事,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他们……都想见你……”
秦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外婆絮絮叨叨地说著:“阿天,你母亲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她心里一直惦记著你,她知道你在秦家沟受了苦,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